第2章
第2章
5
回到公司,迎接我的是老板的狂风暴雨。
“姜念!王总那个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当场把人家吓跑了?”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把这么重要的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
“你什么你?这个月奖金全扣!要是拿不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我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看我。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我的死对头,副主编林薇薇扭着腰走过来。
“哎呀,姜大主编,这是怎么了?听说你把王总的白衬衫都染红了?真是......热情似火啊。”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用不着你管。”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别这么大火气嘛。”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听说风行的沈总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我和沈言的事,除了我们自己,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一定是在诈我。
我没理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我丢掉的流言蜚语。
甚至有人在公司内部论坛匿名发帖,说我精神有问题,建议公司给我放长假。
我气得手脚冰凉。
这一切,都是拜沈言所赐。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开始疯狂地搜集关于沈言的一切信息。
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的弱点。
既然要玩,就要玩到他跪地求饶为止。
很快,我发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校友论坛的帖子里,有人提到,沈言大学时因为误食花生,引发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差点休克。
花生过敏。
而且是重度过敏。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一个......可以置他于死地的武器。
我犹豫了。
之前的小打小闹,最多是让他疼,让他丢脸。
可过敏不一样。
这会要了他的命。
也会要了我的命。
可是,一想到他毁了我的事业,让我成为整个公司的笑柄,一想到他那张高高在上、充满嘲讽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被动承受?
凭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毁掉我的一切?
一股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滋生,并且迅速占据了我的全部理智。
那就一起死好了。
我倒要看看,面对死亡,你沈言是不是还能那么云淡风轻。
我关掉电脑,起身下楼。
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就有卖各种坚果零食。
我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黄飞鸿麻辣花生。
包装袋上的花生颗粒饱满,红亮的辣椒和花椒点缀其间。
我死死地攥着那包花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手在抖。
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这是在玩火自焚。
但情感的洪流早已将理智冲垮。
我拿着那包花生,走向收银台。
“扫码。”
我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
走出便利店,阳光刺眼。
我撕开包装袋,浓郁的麻辣香味扑鼻而来。
我捏起一颗花生,放到了嘴边。
只要我吃下去。
这场疯狂的游戏,就会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
沈言,这是你我的。
我闭上眼,张开了嘴。
6
那颗花生还没碰到我的舌头,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沈言。
我手一抖,花生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狂跳。
他怎么会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姜念!”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急切,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你在哪?!”
“关你什么事。”我冷冷地回答。
“你手上拿的什么?!”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
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宾利正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沈言就坐在车里,正举着手机,死死地盯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让你把它扔掉!”他几乎是在咆哮。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小小的花生。
原来他都看见了。
一股被看穿的恼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涌上心头。
我弯腰,捡起那颗花生,当着他的面,再次送到了嘴边。
“姜念!你敢!”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言,你看,你也会怕啊。”
“我跟你不一样,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可你呢?风行集团的总裁,大好前程,给我陪葬,值吗?”
“你别乱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那个,我帮你拿回来!”他急切地说道。
“晚了。”
我说完,不再犹豫,直接将那颗花生扔进了嘴里。
嘎嘣一声。
香、麻、辣。
味道竟然还不错。
我甚至还有闲心想,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吃。
下一秒,变化发生了。
我的喉咙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我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紧接着,浑身开始发痒,皮肤上迅速地起了一片片红色的疹子。
我隔着马路,看到沈言疯狂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朝着我冲过来。
红灯。
一辆飞驰的卡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沈言被卡车停在马路中央。
他看着我,眼里的惊恐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也看着他。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窒息感越来越强。
我能感觉到生命在迅速流逝。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冰冷,又无助。
我看到沈言绕过卡车,疯了一样地向我跑来。
他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瘫软下去的身体。
“姜念!你撑住!救护车!叫救护车!”
他冲着周围目瞪口呆的路人嘶吼。
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的喉咙也一样在颤抖,痒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我们两个,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同体验着死亡的降临。
我张了张嘴,想对他说点什么。
说“活该”?
还是说“对不起”?
我说不出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撬开我的嘴,把手指伸了进来,用力地抠挖我的喉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吐了他一身。
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7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我动了动,发现喉咙还是又又痛,但至少能呼吸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看到我醒了,公式化地交代。
“你花生过敏,幸好送来得及时,也催吐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以后注意点,别乱吃东西。”
我点了点头。
护士又说:“陪你来的那位先生也真是,自己也过敏得那么厉害,还非要守着你,我们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我们主任硬把他按到隔壁病房去了。”
我愣住了。
沈言?
他也在隔壁?
我掀开被子想下床,护士连忙按住我。
“哎,你现在还虚弱,别乱动。”
“我......”
“你那位先生没什么大碍,就是跟你一样,需要观察。”
我只好重新躺下。
病房里很安静。
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想起马路上的那一幕,后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差点死了。
我也差点,了他。
我们之间,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推开。
沈言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病号服,脸色比我还差,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走到我病床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我们两个就这么沉默着。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姜念。”
“嗯。”
“我们谈谈。”
“谈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再这样下去,我们俩,迟早有一个会死在对方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们必须停战。”
“停战?”我扯了扯嘴角,“沈总,是你先开始的。”
“是我。”他没有否认,“我承认,我低估了你的疯狂。”
“彼此彼此。”
他又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姜念,算我求你。我们休战,好不好?”
我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乎“恳求”的神情。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沈言,在经历了生死一线后,终于也知道怕了。
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报复的。
只有一片茫然。
“休战可以。”我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王总那个,你必须帮我拿回来。”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
“还有,”我补充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你呢?”
“彼此彼此。”
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看着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好。”
就这样,在一间双人病房里,我和我的死对头,达成了史上最荒谬的停战协议。
为了活命,我们必须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对方。
8
出院后,沈言果然履行了他的承诺。
没过两天,王总就主动联系了我,说是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和我们公司。
签约那天,我在合同上看到了一个附加条款。
风行集团将作为此次IP开发的联合出品方,并承担百分之三十的。
我明白了。
这是沈言的手笔。
他不仅帮我拿回了,还自掏腰包,为我的业绩锦上添花。
老板对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公司大会上点名表扬我能力出众,力挽狂澜。
林薇薇气得脸都绿了,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我心里五味杂陈。
下班后,我破天荒地给沈言发了条信息。
“谢了。”
很快,他回了过来。
“应该的。”
后面还跟了一句。
“晚上七点,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这条信息,犹豫了。
停战协议不包括一起吃饭吧?
但想到他这次确实帮了我大忙,拒绝似乎不太好。
“我请。”我回了两个字。
“好。”
他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私房菜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给我。
我随便点了几个菜。
“你是不是对花生过敏的事,早就知道了?”我开门见山。
他给我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那你还......”
“姜念,”他打断我,“我承认,我用拳击馆的事报复你,是我。但我也没想到,你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
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不想你死。”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别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也不想你死。”我小声说。
毕竟,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我们聊了聊工作,聊了聊最近的行业动态,刻意避开了所有不愉快的话题。
我发现,当沈言不那么咄咄的时候,跟他聊天,其实还挺轻松的。
他博学、风趣,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
饭后,他送我回家。
车开到我家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姜念。”他又叫住我。
“嗯?”
“为了避免再出现意外,”他递给我一张纸,“这是我下周的行程表。一些重要的会议和活动都在上面了。”
我接过来,有些发愣。
“我的呢?”他问。
“哦,我明天发你。”
“好。”他点点头,“还有,以后不管去哪,手机保持畅通。”
“知道了。”
“晚上别熬夜,别吃生冷辛辣的东西。”
“......”
“你......”
“沈总,”我忍不住打断他,“你是我妈吗?”
他被我噎了一下,耳似乎有点红。
“我是为了我自己。”他嘴硬道。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知道了,沈妈妈。”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出几步,我又回过头。
他还没走,正看着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冲我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看着手里的那张行程表,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字,清晰地标注着他的每一个安排。
几点开会,几点见客户,甚至几点有健身安排。
我拿出手机,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行程。
整理完,发给了他。
这种感觉很奇特。
就像两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人,被迫开始分享彼此的生活。
我们不再是敌人。
但也不是朋友。
我们是一种......更奇怪的关系。
一种性命攸关的,命运共同体。
9
自从交换了行程表,我和沈言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期。
他开会前,我会确保自己在家安安稳稳地看书。
我来生理期前,会提前三天通知他,让他做好“感同身受”的准备。
有一次,他要去国外出差,有时差。
我们甚至对着时区表,仔细计算了彼此的作息时间,确保不会在对方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碰到。
这种感觉,比谈恋爱还累。
公司里的人都觉得我最近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像个时刻准备战斗的刺猬。
林薇薇几次三番地挑衅我,我都懒得理她。
“姜念,你最近怎么跟个活菩萨一样?转性了?”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大家把咖啡订了。”
她气得直跺脚,但又拿我没办法。
我现在是公司的红人,老板面前的得意门生,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天下午,我正在开一个选题会。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腕传来。
我“嘶”了一声,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同事们都关切地看向我。
“姜姐,怎么了?”
“没事。”我揉着手腕,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沈言应该在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信息,但会议正在进行,我不好离席。
那股刺痛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
我心神不宁,后面的会讲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我立刻冲出会议室,拨通了沈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又打给他的特助李航。
“李特助,沈言呢?他现在在哪?”
李航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
“姜小姐!不好了!沈总他......他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在哪?”
“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
等我赶到那家咖啡厅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桌椅倒了一地,咖啡和蛋糕洒得到处都是。
沈言正和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另一个竞争公司的老总,姓张,出了名的心狭窄,手段肮脏。
沈言的嘴角破了,衬衫也被扯开了几颗扣子。
张总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挂了彩。
“沈言!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张总叫嚣着。
沈言一言不发,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我手腕上的刺痛感再次传来。
“住手!”我冲了过去,一把拉住沈言的胳膊。
“别打了!”
沈言看到我,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张总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上。
沈言闷哼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肚子也跟着狠狠地抽了一下。
我气疯了。
“你什么!”我转身,想都没想,一巴掌扇在了张总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
张总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叉着腰,活像个护崽的母鸡,“你一个,动手还有理了?”
“他先动手的!”
“他为什么动手?你嘴巴是不是不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一边骂,一边把沈言拉到自己身后。
我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还好,都是些皮外伤。
“你怎么样?”我压低声音问他。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没事。”
张总的助理也赶了过来,拉着他劝。
“张总,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张总气得不行,指着我和沈言。
“好,好!你们俩给我等着!”
他放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咖啡厅里只剩下我和沈言,还有一地狼藉。
我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手腕疼得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沈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拿你的事造谣。”
“我的事?”
“他说......”沈言的眼神暗了暗,“他说你为了拿,不择手段,用了些见不得光的办法。”
我的心一沉。
圈子里这种脏水,并不少见。
“所以你就动手了?”
“他该打。”沈言的语气很硬。
我看着他嘴角的伤,还有被我打得红肿的手。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你傻不傻?”我嘴上抱怨着,却从包里拿出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乱了。
我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
我们靠得很近。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咖啡和血腥味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好了。”我贴好创可-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是我刚刚感觉到刺痛的地方。
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片红痕,抬起头看我。
“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像大提琴的弦,在我的心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寒意,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的情绪。
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不......不疼。”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10
那次咖啡厅打架事件后,我和沈言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我们仍然每天交换行程,提醒对方注意身体。
但我们的对话,不再仅限于此。
他会问我,新书的稿子看得怎么样了。
我会问他,公司的并购案进行得顺不顺利。
我们开始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而那份被疼痛捆绑的契约,也渐渐地,变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我们越拉越近。
我发现,我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他发来的行程。
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条信息也是发给他的“晚安”。
如果哪天他忙得忘了联系我,我甚至会觉得有些失落。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姜念,你疯了吗?
那是沈言。
是你的死对头。
你怎么能对他产生这种可怕的习惯?
这天,我正在家里加班,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传来。
像是有人用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扶着桌子,大口地喘息着。
怎么回事?
我立刻看了一眼沈言的行程表。
晚上八点,私人晚宴。
这种场合,怎么会出事?
我立刻给他打电话。
无人接听。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家酒店,也不知道他参加的是什么晚宴。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的电话。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濒死的恐惧。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沈言。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醉意。
“喂?你找沈言吗?他在洗澡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洗澡?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那股心悸的感觉,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
是愤怒,是嫉妒,是背叛。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你是谁?”我的声音冰冷。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在那头轻笑,“重要的是,沈言现在跟我在一起。”
“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不方便哦。”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再说一遍,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了沈言的声音,似乎有些遥远和模糊。
“谁啊?”
“不知道,一个女的,好像很凶的样子。”
“给我。”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然后,是沈言的声音。
“喂?姜念?”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一丝异样。
那我刚刚那阵濒死感,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在哪?”我压着火气问。
“在酒店。”
“跟谁?”
他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
“女朋友?”我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像一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不是。”他终于回答。
“那她为什么接你电话?你们在什么?”我像个抓到丈夫出轨的妻子一样,控制不住地质问。
“姜念,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吼道,“沈言,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万一......万一你们做了什么,我怎么办?!”
我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我在说什么?
我在意的,到底是协议,还是他这个人?
电话那头,沈言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姜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亲耳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们......”
“那是我妹妹,沈月。”他打断我,“她刚从国外回来,喝多了,非要闹着来我房间。我刚刚是心脏病犯了,吃了药,去冲了个澡,手机被她拿去乱按。”
“心脏病?”我愣住了。
“老毛病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犯。”
所以,我刚才感受到的濒死感,是他心脏病发作了?
而我,却以为......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尴尬瞬间将我淹没。
“那......那你现在没事了吧?”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事了。”
“对......对不起。”
“没事。”他似乎笑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
我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我担心我自己!”我嘴硬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你少自作多情!”
我恼羞成怒地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抱着枕头,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完了。
姜念,你真的完了。
你好像,真的喜欢上你的死对头了。
11
自从那次乌龙事件后,我一直躲着沈言。
他发来的信息,我隔很久才回。
他打来的电话,我假装没看到。
我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这团乱麻一样的心情。
我不能喜欢他。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们的开始,就是一场荒谬的错误。
可越是压抑,那份感情就越是疯长。
我会在开会时,对着他的名字走神。
我会在吃饭时,下意识地点他喜欢吃的菜。
我甚至在梦里,都梦到了他。
梦到他拉着我的手,问我疼不疼。
我快要疯了。
这天,林薇薇又来找茬。
她拿着一份被退回来的稿子,摔在我桌上。
“姜念,你看看你最近都在什么?这么重要的稿子,你也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我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我的疏忽。
最近心烦意乱,工作效率也下降了。
“对不起,我马上改。”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她不依不饶,“你知道因为你的失误,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那你想怎么样?”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我要你,当着全部门同事的面,给我道歉!”
她就是想让我难堪。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了同事们的惊呼声,和林薇薇那句幸灾乐祸的“你看,我说她有病吧”。
我再次醒来,又是在医院。
我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沈言那张放大的,写满了担忧的脸。
“你醒了?”他声音沙哑。
“我怎么了?”
“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贫血和营养不良,才会晕倒。”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责备,“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心虚地别开眼。
“你怎么会来?”
“李航给我打电话,说你晕倒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感受到了。”
我沉默了。
原来,在我晕倒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那份虚弱和无力。
病房里很安静。
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着,递到我嘴边。
“吃点东西。”
我张开嘴,默默地吃了。
苹果很甜。
“姜念。”他看着我,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的心一紧。
“没有。”我否认。
“你有。”他定定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被他看得无处遁形。
“没有为什么。”
“看着我。”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眼神,像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溃不成军。
我的眼眶一热,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沈言,我们不能这样。”我哽咽着说。
“哪样?”
“我们是死对头,我们不该......”
“不该什么?”他近我,呼吸都喷在了我的脸上,“不该关心对方?还是不该......喜欢上对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刚才说什么?
喜欢?
“你......”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喜欢你,姜念。”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我们还是大学同学,你站在辩论赛上,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从你为了一个被冤枉的同学,跟整个学生会对峙的时候。”
“从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
我彻底懵了。
他说的是什么?
大学同学?
我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
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个沉默寡言的学长,总是在图书馆里坐在我的斜对面。
但是,那个人是沈言?
“可是,你后来......”我喃喃道,“你毕业后,就处处跟我作对,抢我的作者,抢我的......”
“因为我想让你注意到我。”他苦笑了一下,“我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你就会看到我。可我没想到,我用的方式,却把你越推越远。”
“我抢你的作者,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平台在压榨他,我能给他更好的发展。”
“我跟你竞标,是因为我想跟你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哪怕是作为对手。”
“我......”
他看着我,眼里的深情,几乎要将我溺毙。
“姜念,对不起。我用错了方式。”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针锋相对,背后竟然是这样一番深情。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我的眼泪。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一样?”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
“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忐忑。
我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点了点头。
然后,在他惊喜的目光中,我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12
我和沈言在一起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当我挽着他的手,出现在公司的时候,整个部门都炸了。
林薇薇的下巴,惊得快要掉到地上。
“你......你们......”
我冲她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沈言。”
林薇薇的脸色,比调色盘还精彩。
老板更是对我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当场就宣布升我做主编。
我的人生,仿佛突然开启了简单模式。
当然,我们之间那个“共享痛觉”的秘密,依然存在。
但它不再是互相伤害的武器,反而成了我们之间独有的情趣。
他开会的时候,我会故意吃一小口冰淇淋。
然后,看着他在视频会议里,一边维持着霸总的形象,一边偷偷揉肚子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也不甘示弱。
在我跟作者开视频会的时候,他会假装不经意地,在健身房里多做一组卧推。
我一边跟作者讨论着剧情,一边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酸胀感,咬牙切齿地瞪着屏幕那头,一脸无辜的他。
我们的生活,充满了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痛并快乐着的甜蜜。
有一天,我问他。
“你说,我们这个‘共享痛觉’,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
他正在给我吹头发。
温暖的风,拂过我的发梢。
他关掉吹风机,从身后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
“但就算它消失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会感受你的快乐,分担你的痛苦。”
“用我的心,而不是我的身体。”
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突然觉得很安心。
“沈言。”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转过身,看着他,“如果当初我没有吃那颗花生,我们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他的眼神,笃定又温柔。
“我可能会用更长的时间,可能会走更多的弯路。”
“但我最终,还是会找到你。”
“因为,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我看着他,笑了。
我也一样。
或许,那场荒谬的痛感共享,并不是什么惩罚。
而是命运,用一种最激烈,最疼痛的方式,提醒我们。
不要再错过彼此。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沈言。”
“嗯。”
“我好像有点饿了。”
他笑了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黄飞鸿麻辣花生,怎么样?”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