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2.
离开前,我去看王婆婆。
她从前是姨娘身边的老人,年纪大了后被打发到后园守一处旧院。
这些年,我住的偏院缺炭缺药,多半是她偷偷替我想办法。
我走到后园时,王婆婆正在廊下晒药草。
看见我,她先是一喜,又瞧见我手里包袱,眼神便暗了暗。
“姑娘要走了?”
我点头。
“去庄子。”
她转身进屋,拿出一只旧布包。
“这是你姨娘当年留下的一点碎银,老奴一直收着。姑娘带上。”
我没有推辞。
王婆婆拉着我的手,粗糙的掌心很暖。
“走了也好。这里不是姑娘的家。”
我鼻尖发酸。
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陆砚的声音。
“果然。”
我回头。
他站在月洞门外,神色冷漠。
“沈令仪,你嘴上说没有非分之想,转头便来后园。你知道我今会从这里去前厅,是不是?”
我愣住。
陆砚走近,目光从我手里的布包扫过。
“装得倒像真要离府。其实不过是想让我看见你可怜,好心挽留你。”
我握紧布包。
王婆婆急了。
“世子误会了,二姑娘是来看老奴......”
“闭嘴。”
陆砚冷声打断,他看向我,眼里全是厌恶。
“说实话你就连明姝的一手指都比不上。”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以为自己不会疼。
可心口还是麻了一下。
王婆婆气得发抖。
我扶住她,轻声说:
“婆婆,不必说了。”
可她院里的石阶年久失修,雨后又滑。
我转身时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台阶下跌去。
陆砚几乎下意识伸手拉住我。
我撞进他怀里,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那一瞬间,前世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侯府冬夜炭火不足,他让人给我添炭。
旁支婶母羞辱我不配当主母,他说我是他的娘子,没人能说我。
昭明寺山道上,山匪的刀落下来,他把我推到身后。
陆砚总是这样。
在不该温柔的时候温柔。
让我生出一丝错觉。
以为自己或许也被他放在心上过。
他的手还扣着我的手腕。
我刚要挣开,前头忽然传来丫鬟惊叫。
“大小姐!”
陆砚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立刻松开我,转身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我被他松开的力道带得踉跄,手掌重重磕在旁边石沿上。
掌心瞬间擦破,血珠渗出来。
我坐在地上,看着陆砚冲到沈明姝身边。
原来她过来时只是被一只突然窜出的猫吓到,后退时差点崴了脚。
陆砚扶住她,温柔的问道:
“有没有伤到哪里?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沈明姝眼眶泛红,柔弱地靠在他臂弯里。
“只是有点崴脚了,妹妹没事吧?”
陆砚冷漠鹅看了我一眼:
“她能有什么事,到是你,自己都伤着了,还关心妹,我马上喊太医过来帮你看看。”
沈明姝咬着唇,轻轻推了推陆砚的手。
“世子,别这样说妹妹。”
“妹妹,你是不是还在怨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气得要离府。”
我扶着王婆婆站起来。
“我离府,与你无关。”
沈明姝眼眶更红。
“你总是这样,旁人看了,还以为我这个做姐姐的欺负你。”
陆砚皱眉。
“明姝,你不必向她解释。”
他看着我,语气冷硬。
“你若还有点分寸,明就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别在你嫡姐大婚前闹出离府这种事,让人议论她苛待庶妹。”
我抬眼。
“世子管得未免太宽。”
沈明姝走近一步,伸手来拉我的袖子。
“你若实在不想见我,我以后少去你院里便是,你别拿自己的名声赌气,好不好?”
我避开她的手。
陆砚立刻将她护回身后。
“沈令仪,你别不识好歹。”
这时,我看着眼前这两人站在一起,登对得像一幅画。
我低头看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王婆婆忙来扶我。
“姑娘!”
我慢慢站起来。
“不碍事。”
其实很疼,但也好,疼得清醒。
我看着不远处那对璧人,忽然彻底明白。
我必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