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一早,我独自回了谢府。
谢云峥正在书房看庚帖。
桌上那张洒金红纸写着崔家小姐的生辰八字,旁边还放着两只系了红绸的锦盒。
见我进来,他抬手将庚帖合上。
“怀瑾已经同你说过了?”
谢云峥微微颔首。
“庄子上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往后改名换姓,安分度,不会有人亏待你。”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置一件终于有了妥善归宿的旧物。
我在书案前站定,看了一眼被他压在手下的庚帖。
“我今回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谢云峥眉心微蹙,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耐。
“什么事?”
“我假死之后,不要送我去庄子。”
谢云峥抬起眼。
“那你想去哪里?”
“我要离开京城。”
“江南也好,蜀中也罢,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保证不会再回来,也不会打扰你和陆怀瑾今后的生活。”
书房安静下来。
谢云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那张庚帖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沈疏月,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肯死心?”
“我马上就要与崔家联姻,你偏偏在这个时候闹着出京。”
“怎么,你以为突然消失,我便会愧疚,会放下婚事去找你?”
我看着眼前的人,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七岁那年,府里的下人骂我是克死父母的煞星,我一气之下跑出谢府,躲在城外的破庙里。
谢云峥找了我整整一夜。
他找到我时,鞋袜沾满泥水,披风也被树枝划破了。
他将冻得发抖的我裹进怀里,沉着脸训斥:
“疏月,你记住,谢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不管你去了哪里,兄长便是找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那时我信了。
我以为只要谢家还在,谢云峥便永远是我的退路。
可如今,我主动求他放我离开,他却认定我是在用离去他挽留。
“我只是想离开。”
“此后你要娶谁,要跟谁成婚,都与我无关。”
谢云峥冷笑一声。
“你及笄那年也说过不会胡闹,结果呢?”
“穿着嫁衣向自己的养兄表明心意,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做过的荒唐事?”
“若不是我及时把你嫁给怀瑾,你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性子偏执,又不知分寸。”
“离了京城,没有人管束,谁知道你会不会再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到时毁了怀瑾的仕途不说,谢家的脸面也要被你丢尽。”
“庄子上的人会照顾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离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可奇怪的是,我竟不觉得疼了。
我垂下眼。
谢云峥见我不再争辩,语气稍缓。
“你总归是谢家的大小姐,只要你安分些,子不会难过。”
“还有一件事,我先告诉你,免得你见了人又闹。”
他唤来管家。
片刻后,云娘被人领进书房。
她穿着新裁的藕荷色襦裙,发间着谢家小姐才有资格佩戴的金簪。
见到我,她局促地行了一礼。
“疏月姐姐。”
我望着她鬓边的金簪。
及笄那年,谢云峥送我玉簪,说我是谢家的女儿,往后谁都不能轻视我。
如今,那支簪子换了陆怀瑾进京的盘缠。
谢家女儿的位置,则给了陆怀瑾真正心爱的人。
谢云峥淡声道:
“当年若不是我将你许给怀瑾,云娘也不必无名无分地受了三年委屈。”
“这件事,是我亏欠了他们。”
“所以我已经认云娘作义妹。等你的丧事办完,她便能会以谢家小姐的身份,堂堂正正嫁进陆家。”
他看向我,语气里隐隐带着警告。
“疏月,当初是你执意胡闹,才让他们被迫分开。”
“如今我不过是给她一个身份补偿,你不要为难她,更不要在最后关头闹出事来。”
我点点头,
然后从腰间解下谢府令牌,放在书案上。
谢云峥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神情微微一顿。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往后我不再回来,用不上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
既然沈疏月必须消失。
那便消失得彻底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