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1章
第1章 1
“砰！”
调解室的桌子被拍得震天响，王强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
“偷了我的三万块限量飞天茅台还弄坏了。
“少赔一分，我让你们老两口在小区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老伴攥紧我的手，抖得说话都发颤：
“桂兰、要不咱赔吧......可咱们的钱不够啊......”
眼前突然刷过密密麻麻的弹幕：
【快跑！他这酒是200块的假酒！故意设局碰瓷的！】
【上次这老两口赔了钱还被造谣成小偷，老头气得心梗走了，老太太半年就没了啊！】
【别认偷！先签赔偿协议把酒要过来做鉴定！】
我按住老伴抖得不停的手，抬头看向王强，语气平静：
“好，我们赔钱。”
1.
王强立刻笑了，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的脸。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闹到派出所。”
李江河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都红了。
“桂兰......”
我捏了捏他冰凉的手指。
“但赔钱之前，有几件事要写清楚。”
【来了来了！反第一步！】
【我就说阿姨不可能白白吃亏！这思路绝了！】
【王强脸都黑了哈哈哈哈，以为老实人好拿捏是吧？】
王强皱起眉。
“你个老太婆还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理他，转向做记录的民警。
“我们承认捡到过这瓶酒。”
“也承认没有及时交给物业，处理不当。”
“但我们不承认。”
“如果他坚持说这是，那就依法调查。”
“如果他主张民事赔偿，那就按民事争议写清楚。”
【对！抓住这点！调解不等于认罪！】
【民警都点头认可了！王强傻了吧？还想扣的帽子？】
民警点了点头。
“调解是自愿协商，不等于认定犯罪。”
王强脸色一沉。
“拿了我的东西，还不叫偷？”
我看着他：
“你想继续报警追究，还是想现在拿钱？”
他眼神闪了闪，抱着那瓶茅台冷笑。
“三万块，一次转清。”
“可以，按你说的全损赔偿，钱给你，酒归我。”
他表情瞬间僵住。
“酒归你？”
“对。”
我语气很平。
“你说这是你的正品飞天茅台。”
“它被我们弄坏，你不能接受。”
“要求按原价赔，那就是全损买断。”
王强盯着我看了几秒。
他大概觉得，两个退休的老实老头老太太，就算拿到酒，也看不出真假。
很快恢复了笑容。
“行啊，这破酒你想拿就拿着。”
【他还觉得自己赚了是吧？以为俩老人不懂酒验不出来？】
【等下鉴定出来是200块的假酒，看你怎么哭！】
我当场手写协议：
【争议物由王强确认归其所有。
王强确认争议物为其主张的正品飞天茅台，价值三万元。
王强主张争议物因我方处理不当出现损伤，要求全损赔偿三万。
我方基于争议解决支付买断款，收款后，争议物所有权转移给我方。
双方现场清点、录像、封存。
若一方隐瞒物品真伪、来源或关键事实，承担相应责任。】
王强看完，眉心拧成疙瘩。
“你一个退休护士，还挺会写。”
我把笔递过去。
“你不是说酒是真的？那就签。”
他怕我反悔，咬牙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打开录像。
“请你对镜头确认。”
王强拎起酒，声音带着嚣张的火气：
“这就是我儿子给我买的正品飞天茅台。”
“他们擅自拿走后，弄坏了，我现在接受按全价赔偿。”
【录下来了！铁证如山！他自己亲口认的是正品！】
【刚才还嚣张呢！等下假酒甩脸上，看他怎么抵赖！】
我让李江河记录现状。
每一项拍照，每一项写进清单。
最后，我转账三万，备注写得很长：
争议茅台正品全损买断款，收款人确认现物即其主张正品。
到账声响起，王强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把所有东西装入提前买好的防拆封袋。
封条贴上，编号拍清。
我、王强还有民警三方签名。
走出派出所时，王强靠近我耳边，冷笑说：
“赔了钱，你们老两口就等着在小区抬不起头吧。”
我看着他。
“你最好也别后悔。”
【到底谁后悔啊哈哈哈哈！我已经搬好小板凳等王强社死了！】
【坐等明天鉴定结果出来打烂他的脸！】
2.
离开派出所不到半小时。
业主群已经刷了120多条消息。
王强发了条一分多钟的剪辑视频。
“小区老偷拿了我三万的限量飞天茅台，终于赔钱认罪了。”
视频里剪得很好。
有我说“我赔钱”的片段。
有转账页面一闪而过。
有李江河低头发抖的侧脸。
下面一堆人跟着附和。
“难怪平时看着就抠抠搜搜的，原来是小偷啊。”
“上次我家晒在阳台的香肠丢了半串，说不定就是他们拿的。”
“以后家里的电动车可得锁好，别被这俩老的摸走了。”
还有人@物业，说要把我们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什么锅都往人头上扣啊？香肠丢了也怪老两口？要不要脸啊！】
【气死我了！这些人怎么这么爱跟风啊！】
【快把证据甩他们脸上啊阿姨！我急得都要钻屏幕里了！】
李江河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进了家门他闷头坐在沙发上。
平时到点就开的新闻联播，他也没碰。
手里攥着的陶瓷茶杯盖没拿稳。
掉在地板上磕出个白印子。
他头垂得低低的，唉声叹气。
“桂兰，要不咱们搬去儿子那住吧。”
“太丢人了，我在厂里了一辈子先进，临老了背个小偷的名声。”
我给他倒了杯温白开。
“别往心里去，过几天就都清楚了。”
我没有再多解释，先联系了公证处。
保存了王强的视频，还有群里所有造谣言论。
接着又给物业打了电话，要求保存近三天单元门附近的监控。
接电话的小保安一开始还推诿。
“监控调取需要警方流程，私人不给看也不给存。”
“涉及名誉侵权和敲诈勒索，我方律师函明天就送到物业办公室。”
对方语气立刻变了。
说马上就把监控拷出来单独存硬盘，绝不删除也不外漏。
做完这些，我拨通一个号码。
老赵，开了二十年烟酒店的老街坊。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很敞亮：
“嫂子，什么事？”
“我这里有一瓶飞天茅台，封条完整，有派出所交接录像，要做鉴定。”
那边顿了顿。
“网上业主群传的那个？”
“是。”
“别拆封，带过来，我架俩摄像头对着，一镜到底拆。”
【老赵太懂行了！一镜到底绝了，到时候王强想说是掉包的都不行！】
【二十年烟酒店老板的鉴定绝对靠谱！王强死定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鉴定结果了！坐等打烂王强的脸！】
我带着李江河打车过去。
他一路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凉汗。
到了老赵店里。
他已经架好了两个高清摄像头，正对着作台。
先看封条编号，又看了交接视频。
确认无误后，一镜到底剪开了防拆封袋。
老赵戴上手套，翻来覆去看了半个多小时。
眉头越皱越深。
李江河也察觉不对，小声问：
“老赵，怎么样？”
老赵把酒放回桌上。
“嫂子，这酒百分百是假的。”
李江河整个人僵住。
“什么？”
他指给我们看：
“防伪标是后贴的，喷码不对，盒子纸质也不符合正品规格。”
“这种货我店里一个月能收着十来瓶，拿货价最多两百块。”
我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
果然，我们用三万块，赔了瓶两百块的假酒。
上一世，他就是拿这两百块的假酒，换了我老伴的命。
老赵出具了盖章的鉴定报告。
全程视频备份了三份。
我没有第一时间发业主群。
先联系了当律师的儿子张磊。
他看完材料，只问：
“妈，你想要什么结果？”
“退钱，道歉，赔偿，追责。”
张磊点头。
“那先找他。”
3.
当天下午，张磊换了正装。
跟我一起敲了王强家的门。
王强叼着烟开门，看见律师函的时候愣了两秒。
翻完之后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怎么着？偷了我的酒还想反咬我？”
“请律师了不起？我还怕你们不成？”
【傻还嘴硬呢？律师函都甩脸上了还装什么横啊？】
【他撕吧，撕了也没用，发出去就有法律效力，纯纯法盲一个】
张磊把律师函塞回他手里。
“这是正式通知，二十四小时内不履约，我们直接走诉讼程序。”
王强拿着律师函撕得稀碎，摔在了我们脚边。
我没跟他吵，拉着张磊回了家。
我知道他不会这么痛快认账。
上一世他收了钱还到处造谣，这辈子肯定能闹得更凶。
果然。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楼下就传来了大喇叭的声响。
我正跟李江河在客厅择菜。
他听见喇叭里喊自己的名字，手里的青菜直接掉在了地上。
走到窗边往下看。
王强在单元楼门口摆了张折叠桌。
把打印的假购酒小票贴在桌前。
自己把胳膊掐得红一片紫一片，坐在那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说老两口偷了他的真茅台，赔了钱之后又买了瓶假酒反咬他敲诈。
旁边围了不少乘凉的邻居。
几个平时跟他一起打牌的混子还在旁边搭腔。
“我上次丢的电动车电池说不定就是这俩老的摸的。”
“为老不尊啊，偷东西还碰瓷。”
不明真相的人跟着一起附和，喊着让我们出来给王强道歉。
李江河气得口起伏。
我赶紧拿过血压计给他量。
数值一下跳到152，血压计的警报滴滴直响。
我赶紧给他塞了颗降压药，顺了半天他的后背才缓过来。
他抓起外套就要往下冲。
“我去跟他拼了！活了六十多岁，我在厂里了一辈子先进，临老背个小偷的名声，我活着还有什么劲！”
【千万别中他的激将法！他就是巴不得你乱了阵脚呢！】
【阿姨快按住他！别下去跟这种人吵啊！】
我一把按住他。
“别急，现在下去吵只会落人口实，他巴不得我们乱了阵脚呢。”
我给张磊打了个电话。
他当时在开庭，特意出来接的。
听完情况稳着声音说：
“妈你别急，别发文字声明，大家现在都被他的情绪带偏了，发什么都像心虚。”
“你直接扶着我爸去现场，当面放证据，我已经往那边赶了。”
我给李江河戴了帽子，扶着他慢慢下楼。
王强看见我们过来，哭得更凶了，拍着桌子喊：
“你们还敢下来？偷了我的酒还要我赔钱，有没有天理啊！”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起哄。
“赶紧给王强道歉！”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要脸！”
平时跟我一起跳广场舞的刘姐本来还想跟我打招呼，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赶紧低下头躲了。
带孙子的张婶赶紧把孩子往身后拉，像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没说话。
掏出手机连上了旁边超市的公共音响。
直接放出了派出所的交接录像。
视频里王强亲手举着那瓶茅台，对着镜头清清楚楚地说：
“这就是我儿子给我买的正品飞天茅台，值三万，被他们弄坏了，我要求全价赔偿。”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停了。
刚才喊得最凶的那个混子也闭了嘴，凑过来盯着我手机屏幕看。
我又放出了封包、拆封的全程录像。
封条编号和派出所录像里的完全一致。
瓶身的小划痕、防伪码的位置也都对得上。
一镜到底，没有任何剪辑痕迹。
我看向脸色发白的王强。
“我总不能在离开派出所到鉴定的两个小时里。“
”找到一瓶一模一样的假酒，还做出一模一样的划痕和防伪码吧？”
王强的哭声戛然而止。
脸涨得像煮熟的猪肝。
憋了半天猛地拍了下桌子，跳起来喊：
“你这视频是剪辑的！那个鉴定师是你朋友，肯定收你钱了！”
【哦哟开始耍赖了是吧？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派出所的录像你也敢说是剪辑的？你当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啊？】
【我看你接下来还能编出来什么瞎话！】
王强话音刚落。
人群后面走出来个穿灰布围裙的老头。
是开了二十年烟酒店的老赵。
他手里举着硬皮进货本和手机，声音亮得整个单元楼都能听见。
“王强，你上个月15号在我店里拿了两瓶同款高仿飞天，说要给远房亲戚送礼，转账记录我这还存着，你忘了？”
王强脸色瞬间刷白，嘴硬得像咬了石头。
“我什么时候买过你家的假酒？你少跟刘桂兰一伙来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