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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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我浑身湿透,一路滴着水,从小区大门走到楼下。
路上的人都在看我。
一个拎着菜的老太太迎上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帮你叫......”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拽住了她。
拽得特别用力。
“别管她。”
那个中年女人压低声音,可我还是听见了。
“她就是那个疯女人。”
“三年前把自己孩子上天台的那个。”
“自作自受。”
老太太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从心疼,变成了躲闪。
她往后退了半步,拎着菜,快步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淌。
自作自受。
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原来在他们眼里,事情就是这样。
没有内情,没有冤屈。
我孩子的死,就是我自作自受。
我在雨里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压低的议论声还跟着我。
“听说她男人多好啊,不离不弃守着她......”
“是啊,真是作孽哦,这么好的男人,摊上这么个疯子......”
好男人。
我的好丈夫,此刻正陪着另一个女人过节。
我推开家门,屋里黑着灯,冷冰冰的。
没有人。
梁嘉叙安排的送饭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又走了。
玄关的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我看见了客厅沙发上的它。
一只小熊。
棕色的毛已经磨得发旧,一只耳朵还缝过,那是我缝的。
它很净。
净得不像话。
我每周都给它洗一次澡,像洗一个婴儿。
三年了,它一直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正中间。
我走过去,把它抱进怀里。
它的身体是凉的,我就用我的手焐着它。
“安安。”
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妈妈今天......看见你了。”
“你长高了,你笑起来的样子,妈妈快认不出来了。”
“你穿着黄色的裙子,不是妈妈买的......”
我抱着它,坐在沙发上,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夜晚一样。
跟它说话。
说今天吃了什么,说妈妈又被人骂了疯子。
说要是还活着,今年该上三年级了。
“安安,你知道吗,今天过节,外公外婆家很热闹。”
“爸爸在给另一个阿姨削苹果,果皮削成一整条。”
“你也会拍手笑。”
“你还说,苏晚妈妈比我好一百倍。”
我说到这里,停住了。
小熊不会说话。
小熊永远不会反驳我,不会嫌我丢人,不会躲到别人身后。
三年了,它是唯一陪着我的“安安”。
可真正的安安,活着。
活得好好的,吃着排骨,管别人叫妈妈。
我把脸埋进小熊的绒毛里,很久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起身,把小熊端端正正地放回了沙发中间。
放得很正,很正。
“安安,”我说,“妈妈以后,不跟你说这些了。”
“你活得那么好。”
“妈妈也该......过过自己的子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三年前那个抱着小熊哭到晕厥的女人,好像死在了昨天那场雨里。
我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家。
小熊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
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去机场的路上,我换了新的手机卡。
旧卡的时候,屏幕刚好亮了。
梁嘉叙发来的。
“栀栀,醒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今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了给你送过去。”
“晚上我尽量早回。”
我看着那三条消息,忽然笑了。
然后把卡掰成了两半,扔出了车窗。
车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
这个城市里有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的女儿。
从今天起,我一样都不要了。
值机,托运,过安检。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不舍。
原来心死的人离开,是这么安静的。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律师。
“许小姐,材料已收到。离婚诉讼和抚养权申请,会按您要求的时间提交。”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关机,登机。
他们要的的团圆,我提前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