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2
我拍下了高清视频,连同他们谈论如何侵吞陈越抚恤金的对话一并录得清清楚楚。
录完后,我收起手机,没有推门进去大吵大闹。
裴述之是支队立过二等功的中队长,社会声誉极高。
没有形成铁证链条之前,任何打草惊蛇都会让他利用人脉迅速平账洗白。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寓,折返超市买了一只老母鸡和新鲜雪梨,回到我和裴述之的婚房。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下午四点,大门被钥匙拧开。
裴述之穿着作训服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倦。
“南乔,演练刚结束,我顺路回来看看你。”他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下巴蹭着我的肩膀,
“真香,我老婆炖汤的手艺就是好。”
我看着他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粉底印记,手里的汤勺没有停。
“演练辛苦了,姜拟的户口已经录入系统了,明天就能拿新户口本。”
裴述之眼神一亮,手臂收紧了几分:“办下来了?太好了,陈越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我查档案的时候,发现陈越在老家还有个盲人母亲。”我状似无意地提起,
“支队的抚恤金发放表上,怎么没列老太太的赡养份额?”
裴述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松开手,走到水槽边洗手,避开我的视线:
“陈越那个妈早就神志不清了,陈越生前特意交代过。”
“老家的亲戚都是吸血鬼,钱给老太太等于送给那帮远房亲戚。”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我没有再追问,再问下去他会起疑。
但我已经把“盲人母亲”和“神志不清”这两个信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如果是真的,档案里应该有精神鉴定记录;如果是假的,那就是裴述之在撒谎。
“所以组织上综合考虑,把钱全打在未亡人和遗腹子的专项账户里。”
“由我代管,按月给老太太寄生活费。”
“是吗?那老人家一个月能拿多少?”我追问。
“两千,在农村足够花了。”裴述之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部队上的优抚政策有严格保密规定,你好你的窗口工作就行,别打听太多,免得犯纪律。”
他习惯性地用纪律来压我。
过去四年,只要我过问队里的事,他都是这副说辞。
我盛出一盅鸡汤装进保温桶,递到他手里:
“你不是顺路吗?顺便把汤给姜拟送去吧,我下午还要回单位开会。”
裴述之接过保温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不跟我一起去?她上午还念叨着想见你。”
“我手头有紧急报表要交,走不开。”
裴述之松了一口气,拎着保温桶快步出门。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驱车去了市中心的人民医院。
我找到了在妇产科当护士长的表姐。
调取姜拟的建档记录并不难。
系统里明晃晃记录着,姜拟妊娠十四周,初次建档填报的配偶一栏,赫然写着裴述之的名字,联系电话、身份证号分毫不差。
直到两周前,裴述之才动用私人关系,找医院副院长将配偶信息强行涂改为陈越。
“南乔,修改记录在后台有留底。”表姐把两份建档比对表打印出来递给我,
“当时涂改的时候副院长亲自签的字,说是涉军特殊保密任务,下面的人不敢不照办。”
我接过这两份带有修改痕迹的病历原件复印件,盖上了医院档案室的鲜章。
不仅如此,姜拟这三个月来所有的自费检查、进口保胎药。
甚至专属病房的预定定金,总共八万六千元,全是用裴述之的个人信用卡刷的卡。
而裴述之每个月的工资卡,一分不差地交在我手里,每月只有固定的五千块流水。
他给姜拟花的钱,全是从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抚恤金信托里挪出来的管理费。
我将所有的缴费单据逐一拍照,存进加密盘。
刚出医院大门,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拟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九宫格图片。
中间是那盅我亲手炖的鸡汤,周围摆满了高档商场的奢侈品童装和金锁。
配文只有一句话:
“虽然名不正言不言,但你给的安全感,比某人那张废纸结婚证实在多了。”
“感谢笨蛋大嫂的爱心投喂。”
这条动态屏蔽了我,却被我另一个没公开的小号截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