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初中毕业，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省重点高中——明德中学。

这所学校在全省排名前三，每年清北录取人数都在两位数。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家长们不是开公司的就是当官的。

学费一年两万八。加上住宿费、书本费、校服费，至少要准备四万块。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妈又高兴又发愁。

他们俩坐在床沿上，对着那张通知书看了又看，手都在抖。

“四万块啊......”我妈喃喃自语，“咱存折上就只有八千。这还差得远呢......”

我爸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来：“俺去找老板借。俺给他了这么多年活，借点钱应该没问题。”

他说的老板，叫孙明发。是我爸跟了十几年的包工头。

第二天一早，我爸换上了最净的衣服，去了孙明发家。

他跪在孙明发面前，磕了三个头，说老孙，俺闺女考上了明德中学，差学费。俺给你了十五年活，从没拖欠过一天工。您行行好，借俺四万块钱，俺给您打借条，按最高的利息还。

孙明发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笑眯眯地说：“老宋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最近手头也紧。再说了，你家闺女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什么？早点出来打工挣钱不好吗？”

我爸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瓷砖，一动不动。

弹幕从我眼前飘过：【孙明发这个王八蛋！他上个月刚换了辆六十万的宝马！他还欠着老宋三个月工资没结！】

【他还想让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追棠棠！被老宋拒绝后就怀恨在心！】

我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肉里。

后来，是我妈想出了办法。

她去找了城里开小贷公司的钱老板，用三分利借了四万块。

签借条那天，钱老板说：“嫂子，三分利可不低。到时候要是还不上，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妈咬着牙，一笔一划在借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大字都不识几个，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但每笔每画都透着决绝。

回家的路上，她拉着我的手说：“棠棠，别担心钱的事。你只管好好读书，其他的有妈呢。”

我看着她那张被生活磨得苍老的脸，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洗菜，一到冬天就裂开无数道口子，贴满了胶布。

我抱着她，哭着说：“妈，我一定会考出去。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子。”

她拍着我的背，笑着说：“傻丫头，妈不要什么好子。妈就想看着你出人头地，比谁都强。”

弹幕在眼前飘：【秀兰姨已经开始偷偷去卖血了！医生说她的身体本不适合献，但她跪下来求护士！】

【宋师傅也接了个危险的活——去矿上挖煤。那种私矿，出了事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擦眼泪，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跪在我爸妈面前道歉。

高中生活，比我想象中更难熬。

明德中学的学生，绝大多数家庭条件优渥。他们穿名牌、用最新款的手机、周末去上昂贵的辅导班。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用的手机是充话费送的老年机。

第一天上课，班主任孙老师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

轮到我的时候，我刚说“我叫宋棠”，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就捂着嘴笑出了声。

“天哪，她就是那个工地搬砖的女儿？怎么考进来的？”

“听说她妈是摆地摊的，还在学校门口摆过呢。脏死了。”

全班哄堂大笑。

孙老师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冷淡地让我坐下。

从那天起，我成了班里的透明人。分组讨论没人愿意跟我一组，体育课自由活动永远是孤零零一个，下课了也没人跟我说话。

但我无所谓。

从进校第一天起，我就给自己定下目标——全校第一。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上厕所，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老师讲的课我听三遍，辅导书上的题我做五遍，遇到不会的就去办公室堵着老师问。

起初老师们还挺感动，后来见我天天去，就有些不耐烦了。

有一次数学老师被我缠了半天，甩下一句：“你基础太差了，问这么多也没用。先把简单的学会再说。”

我咬着牙，没吭声。

弹幕却告诉我：【他不是嫌你笨，他是嫌你没报他课后开的那个班！九千八一期！】

【孙明发那个王八蛋到处散布你家欠的消息，说你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他儿子孙浩就在你们隔壁班！到处传你的谣言！】

我看着弹幕，心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这个光鲜亮丽的学校背后，藏着这么多污糟。

期中考试，是我翻身的第一仗。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年级都轰动了。我以727分的成绩，拿下了全校第一。比第二名整整高出43分。

数学满分。英语只扣了3分。语文和理综也都是年级最高分。

贴成绩单的光荣榜前围满了人。

我走过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天哪，她就是那个工地搬砖的女儿？怎么考的啊？”

“肯定是死读书。也就考试厉害点，其他什么都不会。”

“你看她穿的什么啊，那双鞋都破成那样了，也不嫌丢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这所学校里，成绩好并不能赢得尊重。他们依然会嘲笑我穷，嘲笑我的出身。要想真正让他们闭嘴，我必须变得比他们任何人都有钱、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