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2.

黄老板把那只大公鸡倒挂起来时，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有人说这鸡肥得离谱。

也有人说我运气好。

还有人拿手机拍，说活久见，第一次见鸡自己撞车还被老板倒贴送人的。

黄老板手脚利索，烧水、褪毛、开膛，全套动作像练过几十年。

我坐在摊边的小塑料凳上，手里攥着医院检查单。

六周。

小小一团。

医生说现在还太早，要注意休息，别提重物，别劳累，别乱吃药。

我当时点头点得特别认真。

可出了医院，我却有些害怕

结婚时王时远就和我说过，他丁克，不想要孩子，怕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我当时正是事业上升期，满口答应下来，不生孩子，就没有剩余损伤，怎么算也是我划算。

但现在这个小生命在我肚子里成型，我突然有些动摇了。

微信又亮了。

王时远：“你出发了吗？”

我回：“还没有。”

他很快发来：“怎么了，房间已经开好了。”

我看了眼正在冒热气的大锅。

“路上出了点事。”

“什么事？”

“有只鸡撞了我的车。”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也觉得离谱，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姜禾，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开了钟点房，你赶紧的。”

黄老板把拔净毛的鸡拎了起来，冲着我晃了晃。

“妹子，你瞧，这肉多结实。炖汤好。”

旁边一个大爷打趣：“黄老板，你对人家这么大方，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吧？”

黄老板笑骂：“去去去，少坏我名声。人家怀孕了，积德的事你懂不懂？”

他低头继续剁鸡。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口。

手机又响。

王时远：“七点前一定到。”

王时远：“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更要小心一点。”

王时远：“我给你点了热牛，到房间先喝一点。”

我被催烦了，皱起眉。

我回：“为什么一定要七点前？”

这次他回得慢了些。

“我后面还有点事。我们先把话说清楚，我开了钟点房，超时了要加钱。”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陌生短信里的提醒。

今晚七点，莫入青棠民宿。

我原本觉得那是恶作剧。

可王时远每一句催促，都像把那个荒诞预言往真处推。

摊边人越来越多。

黄老板剁到一半，忽然“哎呀”一声。

“这鸡胗漂亮，肝也好。妹子，要不要分开放？”

“你现在补身子，鸡汤别放太多料，清炖就好。”

旁边大姐立刻接话：“孕妇喝鸡汤好啊。”

“原来是怀孕了？难怪老板送。”

“拍下来拍下来，今天这事太稀奇了。”

我不太习惯被人围观，低着头说：“别拍我脸。”

有个年轻姑娘笑嘻嘻地说：

“姐，放心，我给你打码。”

“标题我都想好了，‘大公鸡路口碰瓷孕妇，鸡摊老板当场送鸡’，肯定火。”

我苦笑了一下。

火不火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王时远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他又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还是压着的，却明显冷了。

“姜禾，结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不要孩子。”

我没有回。

黄老板把鸡块装进透明袋，一袋一袋码好。

可鸡实在太大了，他中途又找了个新盆冲洗，又烧了一锅水烫爪子，连鸡油都单独给我装了一小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六点五十。

七点零五。

七点二十。

王时远的消息从温柔变成催命一样密集。

“你到底到哪儿了？”

“到民宿就直接去302。”

“姜禾，我最后说一次，这件事不能让老人知道。”

我看着“最后说一次”，忽然觉得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