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04

最后，罗彩娥还是没回来。

她在电话里哭了半天，说厂里请假要扣钱，说我把事闹大就是不想给她活路。

民警听完，只问她：

“你是选择回来接，还是给女儿转钱订酒店？”

罗彩娥咬牙转了三百块。

罗惜惜拿到钱后，脸色更难看。

我关上门。

当天晚上，我把门锁密码改了，又联系师傅加装了门口摄像头。

我妈还想说不用这么夸张。

第二天，罗惜惜就发视频了。

视频里，她坐在一家廉价旅馆的床上，眼睛红红的。

字幕打得很大：

“原来亲戚之间的感情，抵不过一间空房。”

她对着镜头哽咽：

“我今年高三，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复习。”

“我表姐刚买房，两居室，可她说我会弄脏她家，说我妈不给钱就不让我进门。”

“我不怪她。可能我们穷亲戚真的不配麻烦别人吧。”

视频很快被亲戚转发。

群里又热闹起来。

“桑宁，你这次真过了。”

“你说话是不是太伤人？弄脏家这种话也能说？”

我没有解释，只截图保存。

下午，罗彩娥也下场了。

她在朋友圈发长文。

“单亲妈妈太难了。为了挣钱养孩子，我不得不外出务工。”

“原以为亲人会帮一把，没想到孩子被拒之门外。”

“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亲戚瞧不起。”

底下点赞一片。

我看笑了。

我没有马上发声。

我要等。

第三天上午，我刚到公司，罗惜惜就坐在大厅沙发上。

她在直播。

看见我，她立刻把镜头转向我。

“我表姐来了。”

“大家别骂她。”

但直播间已经刷起来了。

“有房不让住，真冷血。”

“高三孩子太可怜了。”

罗惜惜吸了吸鼻子，提高声音：

“姐，我没想闹你。”

“我就问一句。你为什么看不起我，还嫌弃我会脏了你的房子？”

我拿出手机，先点开乔迁那天的录音。

“这一年，生活费谁出？”

接着是罗彩娥的声音：

“孩子能吃多少？你自己也要吃饭，多做一口的事。”

我继续放。

“水电燃气网费怎么算？”

“这还要算？”

大厅安静下来。

罗惜惜脸色变了，伸手就来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退。

“急什么？不是要大家评理吗？听完整。”

她咬牙。

直播间弹幕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问：

“所以不是临时住几天，是要住一年？”

“她妈这话听着不对啊。”

罗惜惜眼圈一红，立刻对着镜头哭：

“我只是个学生，我能算计她什么？”

“我妈也没办法，她在厂里打工，真的很辛苦。”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低头，点开另一段视频。

手机屏幕上，画面亮起来。

是前天晚上十点半。

一家温泉棋牌会所的包间。

罗彩娥穿着真丝睡衣，脖子上挂着新买的金项链。

她一边摸牌，一边笑得满脸红光。

旁边有人问她：

“彩娥，你女儿不高三吗？你不回去陪读啊？”

罗彩娥把麻将一推。

“陪什么读？我给她找了个冤大头。”

“我那个外甥女刚买房，一个人住两居室，不住白不住。”

“孩子塞过去，我一年省多少生活费？”

“她要是不肯管，亲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牌桌上爆出一阵笑。

视频到这里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