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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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你…… 你说什么胡话,宇恒当然是我和我丈夫的孩子!”
“你丈夫周明辉,独生子,父母双亡,他走了之后,赔偿金给了‘唯一继承人’,新闻里没有写名字。”
我盯着她。
“我查了赔偿金的流向,打到了你名下,这正常,但奇怪的是,你丈夫去世的三个月前,你就辞了职,他去世后一个月,你便开始全天照顾沈老师,那时候沈老师才刚查出病来没多久,这时间点,是不是太凑巧了?”
“只是巧合。”
许舒然声音发抖。
“我丈夫走了,我心情很差,正好沈老师需要人,我就去了,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沈老师为什么对你这样好,好到要把房子过户给你,好到让你在遗嘱上签字,好到让你住进他儿子家,好到认你儿子当孙子?”
我步步近。
“许舒然,你只是沈老师的学生,不是他女儿,他凭什么对你比亲儿子还亲?”
“因为…… 因为我照顾了他!”
“照顾他的人多了,护工、保姆,沈知屹请得起,为什么非得是你?”
我走到她正面。
“除非,你们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结,或者,你手里握着什么,让他不得不善待你。”
“你胡说!”
许舒然猛地后退一步,撞上桌角,水杯险些倾倒。
“苏晚,我知道你恨我,你觉得是我搅黄了你的婚姻,但我告诉你,我没有!我和知屹哥清清白白,宇恒也不是他的孩子,不信你去做亲子鉴定!”
“我会去做的。”
我说。
“但如果查出来,宇恒真的不是沈知屹的孩子,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的?”
许舒然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卧室的门开了条缝,小男孩探出脑袋。
“妈妈?”
“宇恒乖,进去玩。”
许舒然抹掉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
“妈妈和阿姨说话。”
孩子没动,睁着圆圆的眼睛看我,再看看许舒然。
那双眼睛很净,很像沈知屹,不,应该说,像沈家人。
我忽然想起沈建明遗照里的面容。
老爷子年轻时是什么模样,我没见过,但沈知屹书房里挂过他父亲年轻时的照片,清瘦,戴眼镜,眼神锋锐。
而这孩子的眼睛。
“许舒然,”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字。
“宇恒的父亲,是不是沈建明?”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在无声的房间里激起宽阔的涟漪。
许舒然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孩子惶惶地走出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
她蹲下身将孩子抱进怀里,肩背颤抖着。
我看着她,看着那个孩子,脑子里迅速串联起所有信息。
4年前我出国,沈建明查出癌症,许舒然丈夫去世,她辞去工作照顾沈建明,沈建明立遗嘱把房子给她,让她住进沈知屹家,让孩子认沈知屹当爸爸,遗嘱补充条款要求沈知屹必须有孩子才能继承遗产。
如果宇恒是沈建明的孩子,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爷子晚年另有私情,有了个孩子,但见不得光。
他得了绝症,想在临死前安排好这个孩子的去处。
孩子不能公开认祖归宗,否则晚节不保。
于是他设计了一个局,让许舒然母子住进沈知屹家,让孩子认沈知屹当爸爸,这样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姓沈,落入沈家的门楣。
再在遗嘱里加上条款,沈知屹维持婚姻、生育子女,如果沈知屹办不到,遗产就捐掉,但主导捐款的执行人极可能是许舒然,遗产最终还是能流入她和孩子手里。
而沈知屹知道这一切吗。
他知道宇恒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他知道父亲在利用他,为私生子铺排退路吗。
他知道这4年,他扮演的 “父亲” 这个角色,其实是一场替父亲遮掩丑闻的戏吗。
“许舒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沈知屹知道吗?”
她抱着孩子,把脸深深埋进孩子的肩膀里,不说话。
“他知道宇恒是他父亲的孩子吗?”
我再问一遍。
她还是不说话。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哽咽着开口。
“苏小姐。”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知屹哥他…… 不知道。”
她的声音细而沙哑。
“老爷子不让我说,他说如果知屹知道了,一定不肯接受,他说知屹性子太倔,宁可不要遗产,也不会配合他演戏。”
“所以你就一路骗他?”
我转过身,看着她。
“骗他说这只是权宜之计,骗他说等找到房子就搬走,骗他说宇恒只是你的孩子,需要个父亲?”
“我没有骗他!”
她情绪激动起来。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丈夫走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工作没了,租的房子,老爷子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条件是配合他,他说知屹哥和你感情僵了,迟早要分,但他不希望沈家绝后,他说只要宇恒能姓沈,能进沈家的门,他就把房子给我,还会给我们母子留一笔钱。”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冷笑。
“配合一个垂死的老人,欺骗他的儿子,拖垮他的婚姻,就为了钱和房子?”
“我没有拖垮你们的婚姻!”
她大声反驳。
“你和知屹哥早就走到头了!你出国4年,不联系他,不管他,他父亲生病,他公司危机,他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是我在医院陪他熬过那些最难的夜晚,是我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守着他,苏晚,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为沈家付出过什么?”
我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是啊,我这4年在哪里。
在南洋,拼命工作,逃开婚姻。
沈知屹父亲病了,我不知道。
沈知屹公司出了危机,我不知道。
沈知屹被父亲着认别人的孩子当儿子,我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选择了逃。
“可这不是你骗他的理由。”
我听见自己说。
“许舒然,你和你儿子是无辜的,沈知屹也是无辜的,有罪的是沈建明,是他为了一己的颜面和血脉,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个局里。”
“那又能怎么样?”
她惨然一笑。
“老爷子已经走了,死无对证,现在知屹哥认定了宇恒是他儿子,对我们有责任,遗嘱也生效了,你们离婚了,他拿不到遗产,遗产要捐,但执行人是我,我只要好好作,那些钱和房子,终归还是我们母子的。”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去告诉沈知屹?”
“你去说啊。”
她擦掉眼泪,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你看他信不信你,你这4年不在他身边,我在,他父亲咽气的时候,是我握着他的手,他最难熬的子,是我陪他走过来的,苏晚,你以为你们那点陈年旧情,经得住这4年陪伴的磨损吗?”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可怜,也可恨。
“我不会去告诉沈知屹。”
我说。
“但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如果宇恒真的是沈建明的孩子,我会找到证据,然后,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该知道的人知道真相。”
“你想怎么做?”
“不怎么做。”
我拉开门。
“只是让该知道真相的人,看见真相。”
走出楼道时,阳光扎眼。
我站在这个破旧的老小区里,看着晾衣绳上飘荡的床单,看着嬉闹的孩子,看着对弈的老人,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是沈知屹。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停顿了很久,才接起来。
“晚晚,”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见面说什么?”
“遗嘱的事。”
他停了一下。
“陈律师告诉我了,你知道补充条款了,对不起,我瞒了你,但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爸他……”
“沈知屹,” 我截住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
“你说。”
“宇恒到底是谁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沉甸甸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
“晚晚,你在哪,我们面对面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就现在说。”
我攥紧手机。
“宇恒是谁的孩子?”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
“我的。”
我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
“你再说一遍。”
“宇恒是我的孩子。”
沈知屹的声音轻而坚定。
“4年前,你走了以后,我喝多了,和许舒然…… 只有那一次,后来她怀孕了,我爸知道了,我负责,但我发誓,我和她之间没有感情,那真的是意外,晚晚,你信我,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
我没再听下去,挂断了电话。
站在冬月凛冽的寒风里,我却觉得浑身燥热。
沈知屹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许舒然的泪水还在眼前晃动,孩子的眼睛,沈建明的遗嘱,所有破碎的拼图终于拼合成了完整的图案。
一个比我想象中更肮脏、更锋利的真相。
沈知屹撒了谎。
咖啡馆里他说孩子不是他的,现在又说那是他的孩子。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还是两句都是假的,只是为了遮掩更深的秘密。
我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没拨的号码,在医院工作的大学同学。
电话接通后,我听见自己冰冷平静的声音。
“帮我一个忙,查一个人的出生记录,孩子叫沈宇恒,三岁三个月,母亲许舒然,我想知道他真实的出生信息,还有……”
我停顿了一下,望向那栋斑驳的居民楼。
“他生物意义上的父亲,究竟是谁。”
挂断电话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却让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透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我的心口。
内容是 “沈知屹从来没有生育能力”。
我反复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直到眼睛发酸发胀,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读到的信息。
沈知屹没有生育能力。
这个结论像一道惊雷,瞬间炸碎了我之前所有的猜测与推理,把原本已经快要拼凑完整的真相彻底炸成粉末。
如果他没有生育能力,那么周宇恒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儿子。
如果他没有生育能力,那么他在电话里亲口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如果他没有生育能力,那么沈建明临终前着他延续香火、认下孩子、死守婚姻的所有行为,都变成了一场更加荒唐且恶毒的骗局。
我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冷风顺着衣领钻进来,冻得我皮肤发疼,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半分刺骨。
4年的异国漂泊,4年的自我拉扯,4年的恨意与不甘,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被蒙在鼓里的秘密之上。
沈知屹知道自己不能生育。
许舒然知道沈知屹不能生育。
沈建明更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
只有我,苏晚,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他们一家三口联手蒙在鼓里,一骗就是整整4年。
我想起民政局里他突然要把大半财产拱手相送的反常模样。
想起咖啡馆里他声泪俱下说父亲下跪恳求的委屈神情。
想起电话里他斩钉截铁说孩子是自己意外所得的笃定语气。
那些曾经让我心软、让我动摇、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画面,此刻全部变成了尖锐的嘲讽,一下下剐着我的神经。
他不是愧疚,不是悔恨,不是情非得已。
他是在演戏,是在遮掩,是在为了守住沈家的遗产,把我当成一颗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的棋子。
我慢慢站起身,擦眼角的湿意,眼神一点点变得冷硬而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不会再心软,更不会再任由他们把我耍得团团转。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当众撕开他们所有人的伪装,我要让所有欺骗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先给医院工作的同学回了一通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刚才委托你查的事情继续办,另外再帮我多查一件事,调取沈知屹近五年的全部就医记录,重点排查生殖医学相关的诊断报告,不管是门诊还是住院,我全都要。”
同学听出我语气不对,没有多问,只脆地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我直接拨通了陈律师的号码,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的颠覆。
“陈律师,麻烦你立刻帮我准备两项工作,第一,重新拟定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诉讼请求,以对方蓄意欺诈、重大过错为由,要求重新分配婚后共同财产,并且追加精神损害赔偿;第二,联系权威鉴定机构,预约最快可做的亲子鉴定,我需要拿到周宇恒与沈知屹、沈建明两人的亲缘关系鉴定结果。”
陈律师被我一连串的指令惊到,迟疑着开口。
“苏小姐,您是掌握了什么新证据吗,这件事如果要推翻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流程会非常复杂,而且需要足够扎实的依据。”
“证据我很快就能拿到。”
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而且我能保证,这些证据拿出来的那一刻,足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也足够让法院支持我们全部的诉讼请求。”
“我明白了。”
陈律师不再多问,立刻答应着手安排。
“我这边马上准备材料,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同步给您。”
挂断律师的电话,我把那条匿名短信的号码发给了,语气不容置疑。
“帮我查这个号码的全部信息,机主身份、通话记录、短信往来,还有最近一周的行动轨迹,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完整报告。”
安排好所有事,我抬手叫了一辆车,直接报出了沈氏公司的地址。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选一个最热闹、最公开、最能让他们无处可逃的地方。
我要让沈知屹亲手搭建的体面,在所有人面前碎得一二净。
车子缓缓驶入市中心商圈,沈氏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冬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4年前,我曾经以沈太太的身份,在这里出席过公司年会,接受过所有人的恭维与羡慕。
4年后,我再次踏足这里,不是为了续情,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清算,为了反击,为了讨回我被偷走的4年时光与尊严。
我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径直走进写字楼大堂,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前台小姑娘认出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阻拦,又不敢真的上前。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停留,直接刷卡进入了电梯。
电梯数字一路向上攀升,我的心跳也一点点加快,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真相大白而感到一种近乎解脱的亢奋。
电梯门缓缓打开,正对着沈知屹的办公室大门。
门外秘书台的几个助理看到我,全都惊得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目光,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用力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沈知屹略显疲惫的声音。
“进。”
我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知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握着钢笔的手一抖,墨水在文件上晕开一大块。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直接出现在他的公司,他的办公室里。
“晚晚?”
他慌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南洋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一步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这里曾经也是我的家,我曾经也是沈太太,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屹慌忙摆手,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只是太意外了,你突然过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准备。”
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需要准备什么,准备好继续骗我,还是准备好继续演你那情深义重、身不由己的可怜戏码。”
沈知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
“苏晚,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财产分割我们已经签了协议,我没有亏欠你任何东西,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
“沈知屹,你居然有脸对我说得寸进尺,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4年来,你亏欠我的,何止是财产,何止是一句道歉。”
我往前一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他躲闪的眼睛。
“你告诉我,周宇恒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已经说过了,是我的。”
他依旧嘴硬,语气却明显弱了下去。
“是我酒后意外,和许舒然只有一次,我……”
“够了。”
我厉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他瞬间闭上了嘴。
“沈知屹,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撒谎吗,你还要把我当成全世界最傻的人来糊弄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匿名短信,直接扔在他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完之后,你再告诉我,周宇恒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沈知屹疑惑地拿起手机,目光落在短信内容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办公椅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慌乱与绝望,那是一种被人戳破最深层秘密后的彻底崩溃。
“谁…… 谁发给你的。”
他声音发抖,几乎不成调。
“是谁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是谁告诉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条短信说的是不是真的,沈知屹,你到底有没有生育能力。”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知屹低着头,长发遮住他的额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颓然。
“是真的。”
他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生育能力,五年前就确诊了,先天性生殖发育异常,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真相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反而觉得异常平静。
所有的猜测得到证实,所有的谎言被戳穿,剩下的只有彻底的清醒与决绝。
“五年前就确诊了。”
我重复着他的话,一点点咀嚼其中的残忍。
“沈知屹,五年前,那正是我们准备备孕、商量要孩子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能生,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对不对。”
他闭上眼,痛苦地点了点头,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我不敢说。”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
“我怕你嫌弃我,怕你离开我,怕我爸妈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我只能瞒着,我以为只要拖着,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总有办法能瞒过去。”
“所以你就骗我。”
我盯着他,语气冰冷刺骨。
“骗我说想要孩子,骗我说我不生孩子就是自私,骗我因为生育的问题和你吵架,和你决裂,甚至最后得我远走海外,对不对。”
“不是的,晚晚,我从来没有想你走。”
他慌忙睁开眼,想要伸手拉我,却被我冷冷避开。
“我和你吵架,是因为我心里太苦了,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生,却还要看着你为了事业推迟生育,我心里难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你父亲呢。”
我继续追问,步步紧,不留一丝余地。
“沈建明知道你不能生育这件事吗。”
沈知屹的身体又是一僵,眼神再次躲闪起来,显然这个问题戳中了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他知道。”
他低声说。
“我确诊后的第二个月,就告诉了他,他一开始不肯接受,闹了很久,后来慢慢接受了现实,但是他一辈子好强,最看重家族香火,绝对不能接受沈家断后。”
“所以他就想出了那个恶毒的计划。”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知道你不能生,知道我不肯配合他演戏生孩子,所以就找到了许舒然,找到了周宇恒,让她们母子住进我们家,对外谎称是你的私生子,一边圆了他所谓的香火梦,一边用遗嘱着你死守这段婚姻,对不对。”
沈知屹紧紧闭着眼,肩膀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用沉默承认了我所有的指控。
“许舒然又是什么角色。”
我继续深挖,要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肮脏全部翻到台面上。
“她明明知道你不能生育,明明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为什么愿意配合你们沈家演这场戏,她到底图什么。”
“她图钱,图房子,图沈家能给她母子一辈子的安稳。”
沈知屹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与厌恶。
“许舒然的丈夫去世后,她本养不起孩子,我爸找到她,答应把郊区那套房子过户给她,再给她一笔巨款,条件就是她带着孩子住进我们家,对外谎称孩子是我的私生子,配合我爸演完这场延续香火的戏。”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盯着他,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周宇恒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沈知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迟迟不敢开口。
“不敢说。”
我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冰冷。
“还是说,孩子的亲生父亲,本就是你那位道貌岸然、一辈子讲仁义道德的父亲,沈建明。”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屹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穿真相的绝望。
“你…… 你怎么会知道。”
他声音发抖,不敢相信我能猜到这个层面。
“我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剩下彻骨的恶心。
“沈知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们沈家父子,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虚伪,你父亲为了自己的私情,为了自己的私生子,不惜牺牲你的婚姻,牺牲你的尊严,牺牲我4年的人生,把所有人都当成他满足私欲的棋子,你不觉得可悲吗。”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沈知屹突然崩溃地大喊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上。
“我爸找到我,告诉我孩子是他的,告诉我许舒然是他的人,让我必须配合演戏,否则就把所有事情公之于众,让沈家彻底身败名裂,我能怎么办,他是我父亲,我能反抗吗。”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
“你明知道这是一场骗局,明知道我会因此恨你,会因此痛苦,会因此在异国他乡独自煎熬4年,你还是选择了配合,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牺牲我,保全你沈家的名声,对不对。”
“我没有办法。”
他捂着脸,痛苦地嘶吼。
“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爸以死相,他那个时候已经是肝癌晚期,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我只能骗你,只能演戏,我以为等他走了,等你回来,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还能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
我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沈知屹,你怎么敢说出这句话,你用4年的欺骗,4年的谎言,4年的伤害,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我对你彻底的死心,换来了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修复的裂痕,换来了你自己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虚伪与懦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许舒然牵着周宇恒,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与慌乱,显然是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
她一进门,就看到沈知屹崩溃痛哭的模样,也看到我冰冷决绝的眼神,瞬间明白,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戳穿了。
“苏小姐,你…… 你听我解释。”
许舒然慌忙上前,想要辩解。
“这件事真的不怪知屹哥,都是老爷子的安排,我也是被的,我……”
“闭嘴。”
我厉声打断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舒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你为了钱,为了房子,为了自己的私欲,配合一个垂死老人的荒唐计划,住进别人的家,扮演别人的妻子,让自己的孩子扮演别人的儿子,毁掉别人的婚姻,你觉得你很无辜吗。”
“我……”
许舒然被我怼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
我看向躲在许舒然身后的周宇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会怪你,但是你要记住,你的亲生父亲不是沈知屹,你不该活在谎言里,更不该成为别人谋取利益的工具。”
周宇恒被我的语气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许舒然的腿。
许舒然又急又气,却又无力反驳,只能抱着孩子,眼泪不停地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公司的高管、部门主管、还有不少员工,全都挤在门口,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好奇。
显然,刚才我们激烈的争吵,已经惊动了整个公司。
沈知屹抬头看到门口围满了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要起身关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知道反击的时刻,终于到了。
我没有丝毫躲闪,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声音清晰而响亮,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不用躲着偷看。”
我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坚定而坦荡。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把沈知屹,把沈家,藏了整整4年的秘密,全部告诉大家。”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睛地看着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惊天秘密。
沈知屹想要冲过来阻拦我,却被我冷冷的眼神退,只能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许舒然抱着孩子,缩在角落,不敢抬头,浑身都在颤抖。
“第一件事。”
我举起一手指,声音清晰有力。
“沈知屹先生,五年前就已经被确诊先天性无生育能力,他这辈子,本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知屹,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知屹紧紧闭着眼,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第二件事。”
我举起第二手指,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大家平时在公司里,或者在沈总家里,见到的那个叫周宇恒的小男孩,本不是沈总的私生子,而是沈建明老先生,也就是沈总的父亲,在晚年和许舒然女士,生下的私生子。”
这个消息比第一个更加震撼,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倒吸冷气的声音、惊讶的议论声、不敢置信的感叹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大瓜震得目瞪口呆,看向沈知屹、许舒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道貌岸然的大学教授,一辈子讲诗书传家、礼义廉耻,居然在晚年出轨学生,生下私生子,还着儿子替自己遮掩,这简直是现实中最荒诞的闹剧。
“第三件事。”
我举起第三手指,语气变得冰冷而严肃。
“沈建明老先生临终前立下遗嘱,用全部遗产作为要挟,迫沈知屹死守和我的婚姻,迫沈知屹认下自己的私生子当儿子,演一场香火延续的骗局,而许舒然女士,为了沈老先生承诺的房子和钱财,心甘情愿配合这场骗局,住进我的家,扮演沈太太的角色,整整4年。”
“而我。”
我指着自己,目光坚定,语气悲凉却坦荡。
“我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我因为这场骗局,和沈知屹决裂,远走海外4年,独自打拼,独自承受孤独与痛苦,我以为他背叛了我,以为他有了私生子,以为他抛弃了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沈家这场荒唐骗局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心疼、还有对沈知屹和许舒然的鄙夷与不屑。
沈知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他亲手建立的商业体面、男人尊严、企业家形象,在这一刻,被我彻底撕碎,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许舒然抱着孩子,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同情她。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为了利益主动参与骗局,她今天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同学打来的电话,我按下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苏晚,你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同学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沈知屹近五年的就医记录全部齐全,确诊先天性生殖发育异常,无生育能力,诊断报告真实有效;另外,周宇恒的出生证明我也调出来了,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空白,但是医院留存的产检档案和亲子鉴定备份显示,孩子的亲生父亲,确实是沈建明,信息百分之百准确。”
铁证如山。
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全场的目光更加鄙夷地投向沈知屹和许舒然。
沈知屹捂着脸,彻底崩溃大哭,再也没有往的风光与体面。
许舒然眼神空洞,抱着孩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灵魂。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路过人群的时候,所有人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尊重与同情。
我挺直脊背,步伐坚定,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4年的骗局,4年的伤害,4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清算净。
我走出写字楼,冬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的短信也刚好发来,告诉我那个匿名号码的机主,是沈建明生前的护工,因为看不惯沈家的所作所为,才偷偷把真相告诉了我。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我抬手叫了一辆车,径直前往机场。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这座充满谎言与伤害的城市,再也不会回来。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终于露出了4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那些欺骗我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与唾弃。
那些属于我的尊严与体面,已经全部被我亲手找回。
那些不堪的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虚假的感情,都随着飞机的升空,被彻底抛在身后。
我叫苏晚,我今年二十六岁。
我挣脱了一段充满谎言的婚姻,揭穿了一场荒唐至极的骗局,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附庸,我只做我自己。
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
我会在南洋的阳光下,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爱自己。
那些伤害过我的,我不原谅,但我放下。
那些失去的时光,我不惋惜,我向前看。
人生很长,不必困在过往的泥泞里。
风来听风,雨来听雨,往后余生,只为自己而活。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阳光透过舷窗,落在我的脸上,温暖而耀眼。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