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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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清晨,萧景珩命人送来六篓银丝炭。
随炭而来的,还有一件玄色大氅。
总管笑道:
“陛下记得娘娘怕冷,特意将常穿的大氅送来。”
青黛刚要将炭搬进库房,暖阁便来了人。
“昭妃娘娘闻不得黑炭的烟气。”
“陛下吩咐,这六篓银丝炭先送去暖阁。”
青黛拦在门前。
“这是陛下刚赐给皇后娘娘的。”
领头宫女笑道:
“陛下还说,娘娘有御用大氅御寒,应当不缺这几篓炭。”
我坐在窗前,膝上盖着萧景珩的大氅。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沉水香。
从前夜里惊醒,只要闻到这股气息,我便知道他还在。
如今他不肯留下,只送来一件衣裳,便以为足够抵过满殿寒气。
“搬吧。”
炭车很快离开偏殿。
午后,萧景珩来了。
他看了眼空着的炭盆,又看向我膝上的大氅。
“冷吗?”
“朕命人再送几篓炭来。”
“不必。”
我将大氅叠好,放到一旁。
“送来还要搬走,内侍来回一趟也辛苦。”
萧景珩脸色沉下去。
“朕已经来看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抬眼望向他。
“陛下是来看臣妾,还是来问罪?”
“容窈。”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眉心却紧紧皱着。
“朕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昭月孤身入宫,身边无亲无故。你有后位,有母族,还有朕陪了你八年。”
“你为何非要事事同她争?”
我慢慢抽回手。
刚嫁到东宫时,我身子一时无法适应。
是萧景珩给我置办了一切,说那里便是我的家。
后来他中毒,我守了三夜。
他醒来时,攥着我的手不肯松。
“阿窈,待孤登基,必不负你。”
他没有负我八年。
所以我忘了。
帝王能给的真心,本就有期限。
“陛下教训得是。”
我轻声道:
“臣妾以后不争了。”
萧景珩盯着我看了片刻。
大约是我的语气太平静,他反而生出几分烦躁。
“汤泉行宫的车驾明启程。”
我抬起眼。
这是他入秋时便答应我的。
冬衣、药材,坤宁宫早已备好。
“昭月寒疾严重,朕先带她过去。”
“你留在宫中持冬至宴。”
窗外的雪落在枯枝上。
细细一声,枝条被压断。
“好。”
萧景珩眉头皱得更深。
“除了好,你没有别的话?”
“圣意已决,臣妾说什么有用?”
他骤然起身。
“你如今倒学会拿皇后的身份压朕了。”
“既然你这样懂规矩,便将昭月的归宫宴按贵妃仪制办。”
“若有一处疏漏,朕唯你是问。”
殿门重重合上。
萧景珩拂袖而去。
门外很快传来总管的声音:
“陛下,昭妃娘娘听说您来了偏殿,一直站在雪里等您。”
他的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内务府补送的炭,直到天黑才来。
第二,汤泉车驾经过坤宁宫。
沈昭月披着萧景珩的大氅,特意命人停下。
“姐姐病中还要替臣妾持册封宴,臣妾实在过意不去。”
“臣妾原想请陛下留下。”
“可他说姐姐做了八年皇后,早已不是离开他便不能过活的小姑娘了。”
我看向车内。
萧景珩闭目不语。
他没有否认。
沈昭月笑了笑。
“姐姐,七后见。”
车驾碾过积雪,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礼部随即送来名册。
旁边是萧景珩的朱批:
【昭妃册封,按贵妃仪制,不得委屈。】
我拿起凤印,盖了下去。
红印落下,端正清晰。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迎新人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