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5.
光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朝她近了两步。
“那你就别管了。”
“我们和你好好玩玩，再和你一起拍点有趣的东西。”
“如果你不配合。”
他拍了拍腰间的口袋，里面露出一个硬梆梆的轮廓。
“那我也有法子让你配合。”
苏青青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对着光头的脸拍了一张特写：
“你的照片已经上传了。”
“东边二楼王阿姨的监控，西边五金店的监控，还有我手机里实时上传的云端备份。”
“三路证据同时录着呢。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光头下意识地转头，果然看到两侧墙壁上的监控探头红灯闪烁。
张诚毅说他早就断了监控的线，这个瘪犊子敢阴他们！
“！”
光头骂了一声，伸手要抢苏青青的手机。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巷子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举着执法记录仪的辅警。
为首的民警大声喝道：
“都别动！警察！”
六个混混暗骂一声，四散奔逃。
民警全都追了上去，
辅警带着苏青青来到了警车上。
苏青青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围堵的高中生。
“警察叔叔，这些人试图侵害我，还要拍我的照片。”
“他们的手机里有和雇主的联络记录，雇主的名字叫张诚毅，是我们学校的高三学生。”
辅警一言不发，递给了苏青青一瓶水。
苏青青接过水喝了一口，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辅警摘下帽子，露出了张诚毅狰狞的脸。
他狠狠地扇了苏青青一巴掌。
“你挺有能耐啊，还举报我！”
“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和你玩什么拯救游戏了！”
“788，给她安装洗脑件！我要让她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788“滴”了一声。
“洗脑件开始安装。”
788突然卡了壳。
它平稳的电子音也变得惊恐起来。
“安装失败了！”
“苏青青身上有系统！”
苏青青轻笑一声。
“现在才发现吗？晚了！”
788的核心程序被我抓住，尖叫着想要逃离。
张诚毅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捂着头在车里惨叫起来。
我直接将被剥离的788扔进了回收通道里。
与此同时，警车也被人拉开了。
“不许动，警察！”
6.
一只大手抓住张诚毅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车里扯了出去。
苏青青的脸上还辣地疼。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却笑了。
真正的民警早就埋伏在巷子外围，等张诚毅自投罗网。
刚才张诚毅冒充辅警递水的那一幕，
被警车里的车载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张诚毅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双手反剪在背后。
手腕被铐上了冷冰冰的手铐。
他猛地挣扎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声音嘶哑又尖锐，巷口围观的群众都堵住了耳朵。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张诚毅！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为首的中年警官皱起眉头。
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纹丝不动地对着他：
“嫌疑人情绪不太正常，再来两个人，一定要控制好他。”
张诚毅剧烈地扭动着身体。
“我没病，我真的是男主！”
“788你他妈死哪去了！给我修改他们的认知！”
他的挣扎太过于激烈。
两个民警不得不用力压住他的肩膀。
张诚毅的脸紧贴在引擎盖上，他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等了五秒，十秒，三十秒。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帮他篡改视频，屏蔽监控，偷取气运的帮手。
此刻连一丝电流的杂音都没在他脑海中留下。
什么都没有。
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他在喊什么呢？什么男主？什么气运？”
“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
“怪不得有这么多警察来抓他，精神病啊。”
张诚毅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惊恐地发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体内疯狂溜走。
那是他积攒了好多个世界的女主气运。
第一个察觉异常的是站在最前面看热闹的王姨。
她本来是跟着民警赶来的，看到苏青青没事才松了口气。
可她的目光扫过张诚毅的时候，突然愣在了原地。
王姨赶紧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镜。
“他，他怎么了这是？”
张诚毅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缩水了。
原本185的身高高个子男生。
此刻像被放了气的人偶，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他的校服裤腿松松垮垮地堆在地上。
裤脚拖了很长一截，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他的下颌线条开始变得模糊，鼻子塌了下去，眉骨也不再立体。
皮肤从净白皙变得蜡黄粗糙，还浮出了一层青春期男生常见的痘痘。
那头修剪精致的短发也在变，变得细软枯黄，贴在头皮上。
身高不到一米六，五官平平无奇，浑身肥肉，邋里邋遢。
警车上的苏青青捂着脸，吓得瞪圆了眼睛。
虽然她早就知道张诚毅骗了很多气运。
但是她也没想到，张诚毅的真实面目是这样的。
她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庆幸自己没有屈服于他的威利诱。
后怕她曾经面对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从外表到内心都极度肮脏的寄生虫。
7.
看到警车引擎盖上的大变活人戏码。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但更多人只是呆滞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金店的老板娘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好像见了鬼。
中年警官的表情也变了。
他把执法记录仪往前凑了凑。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变活人的嫌疑人。
“把他的头先罩起来。”
张诚毅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他挣扎着想回头看自己。
可手腕被铐在背后。
他只能拼命扭着脖子，从引擎盖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不！这不是真的！”
他的惨叫声几乎是破了音的。
靠系统偷来的185身高，精心捏造出来的帅气面容。
那副吸引无数女孩目光的好身材，此刻全都消失得净净。
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普通得扔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高中男生。
中年警官当机立断，吩咐手下把人塞进警车后座。
“先把人带回去！”
张诚毅被推上车的时候还在挣扎。
他反复喊着；
“我是男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他抢夺来的气运已经流失殆尽，连维持精神亢奋的能量都没有了。
整个人像被抽了精气神，蔫蔫地靠在车窗上。
三辆警车鸣着警笛驶离了巷口。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讨论声还在巷子里盘旋不散。
“真是活见鬼了。”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能是什么灵异事件吧？”
苏青青坐在警车后座，正配合一名女警做笔录。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但她的神情非常平静。
在女警看来，苏青青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围堵和袭击的高中生。
只有我看见了。
那些之前被788和张诚毅联手夺走的气运。
正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像河流归海一样回到她的身体里。
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四分之三，全部。
被788以谎言和诱骗弄到手的气运，此刻全部回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身上。
苏青青周身的光环从浅金色渐渐变成了温润的暖金色。
她的眼神明亮净，肩膀挺得笔直。
女警做完笔录，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你受苦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这件事。”
苏青青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三个小时后，她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她出来了，张诚毅进去了。
张诚毅身上的变化太过惊人。
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是怎么从185型男转变成一米六的良子的。
加上他还一直在那里嚎叫。
“788，你不是说我是男主吗？”
“我帮你抢了那么多气运，你怎么丢下我跑了！”
民警当机立断，把他送到了特殊事件管理中心。
后面的事，就不用她心了。
回去的路上，苏青青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不多，只有几颗，亮晶晶的。
她忽然低声说：
“666，你说得对，只要活着，就会有转机。”
“我那个时候想要自逃避，实在是太软弱了。”
“做错了事情的是张诚毅，不是我。”
我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已经很努力了，逃避并不是你的错。”
“张诚毅和788耍的手段太恶心了。”
“你能不畏惧他的强权，不服从他的压迫。”
“你也没有把自己最后的一点气运，混杂在他爱的谎言里，亲手交给他，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扫描了一下她的心率，稳定而有力。
不再是我初见她时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频率。
苏青青沉默了一瞬，轻声问我：
“那那些被他骗走气运的女主，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申请了那些世界女主的后续情况，直接在苏青青的脑海里播放。
这些被世界选出来的天命之女，并不是因为有气运才变得那么光芒四射。
而是在得到天命光环之前，就已经将自己培养成了坚韧不拔的优秀女性。
及时张诚毅欺骗了她们，打压折磨她们，她们也并没有一蹶不振。
而是逆着风雨，重新站了起来。
拿回气运之后，她们反而更加努力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韧和不屈。
苏青青看着她们，心中满是激动。
我看着这些女孩，也非常欣慰。
世界很公平，不会辜负她们的努力。
8.
接下来的一周，事情进展得很快。
张诚毅的六个同伙。
因为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伤害被正式批捕。
张诚毅本人被扔进了实验室里，供科学家们研究他身上的剧烈变化到底从何而来。
他后半辈子都被困在实验室里，被当成了小白鼠，生不如死。
788没有比他好到哪去。
我把它送回系统管理局后，主系统直接把它送上了系统审判庭。
它抢夺女主气运，强行安装非法件，扰乱了许多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赎罪并罚，直接被格式化，享福去了。
张诚毅这边，他靠788从无数女孩身上偷来的气运彻底消散之后。
他曾经做过的所有恶行都失去了遮掩和保护。
派出所的公开邮箱里不仅收到了我打包好的完整证据链。
还收到了很多受害人的举报信和证据。
包括但不限于他三年来的霸凌记录。
收保护费的账目，威胁恐吓其他同学的语音和聊天截图。
甚至还有两起更严重的，被他用系统掩盖过去的侵害案。
消息传回学校的那天，全校哗然。
曾经被张诚毅欺负过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指证他。
教务处和德育处的办公室里排起了长队。
他的那些跟班小弟也一个接一个地被约谈。
有人交代了霸凌同学的细节，有人交代了帮他把风收取保护费的经过。
还有人交代了帮他陷害苏青青的具体过程。
一周后的全校大会上，校长亲自宣布了对张诚毅的开除处分决定。
并当着全体师生的面，给苏青青颁发了三万元的奖学金。
赵曼和李老师站在台下，手掌心都拍红了。
那之后的子，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苏青青的贫困生名额重新被激活，她拿到了全额助学金。
再加上校长颁发的奖学金，她不再需要每天打三份工维持生计。
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和其他同学一起备战高考。
班里那些曾经跟风骂她是小偷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跑过来跟她道歉。
她没有说没关系，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那些人讪讪地走开，从此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指指点点。
六月的高考，苏青青发挥得极好。
查分那天晚上，她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愣了好半天，然后趴在桌上哭了。
空白一片的查分界面，昭示着她的人生，即将开启新篇章。
她可以去她最想去的学校，去读她梦寐以求的专业了。
招生办的电话几乎要把她的手机打爆。
她一一接下，最后还是等到了她想去的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九月，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座她从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校园。
梧桐树影洒在崭新的柏油路上，年轻的学长学姐从她身边骑车经过，笑着跟她打招呼。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我感知到她的心率在变化，从平稳变得有些波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是说给我听的。
“666，你还记得那天在天台上吗？”
她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站在栏杆外面，风特别大，吹得我头发全飞起来了。”
“我低头往下看，六楼，其实不是特别高，但我觉得够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虚无缥缈。
"张诚毅说可以帮我，说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能让我摆脱罪名。”
“我信了。结果呢？他让我当着全班的面跪下求他。”
“他把我的贫困生名额弄没了，我的饭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我饿了两天，靠喝自来水撑着。”
“我当时就想，这样的子到底有什么意思？我妈如果看到我活成这样，肯定很难过吧。”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依然在继续。
“所以我站上去了。我想着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我。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跟他不一样。你没有骗我，没有让我求你，没有拿我的苦难当游戏。”
“你只是告诉我，你可以帮我，然后就真的帮了。你给我证据，给我方向，给我勇气，还给我.......”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还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窗外有秋虫在叫，宿舍里很安静。
“其实我当时不太敢相信你的，我怕你又是来骗我的。”
“要不是你说你和张诚毅的系统有仇，我真是宁愿跳下去，也不愿意再受骗了。”
她的眼角有泪，但嘴角是弯的。
我扫描了一下她的光环，暖金色的光芒正在她的周身静静流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的气运已经全部回归，而且比从前更稳固、更丰沛，因为她的心不再有裂缝了。
我把自己的界面调暗了一点，不想打扰她的平静。
苏青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晚安，666。”
我在她的意识深处轻轻应了一声。
“晚安，青青。”
窗外月亮很圆，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迎接她的会是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