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航司培训中心坐落在机场北侧的一片工业园区里,灰白色的主楼在阴天显得格外沉闷。
出租车停在大门外,周围早已经站满了来自各个院校的考生。
几乎所有人都是白衬衫、及膝裙,头发用发网梳得一丝不苟。
苏曼那一队人从大巴车上鱼贯而下时,立刻引起了整条街道的侧目。
宽松的工装裤、平底布鞋,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曼不仅没有局促,反而从包里抽出了随身自拍杆,把手机架了上去。
“家人们看,这就是我们民航新青年的态度,拒绝外貌焦虑,用专业素养说话!”
她一边对着镜头高声说话,一边领着全班女生大步往初检通道走。
周围几个外校的考生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打量与疑惑。
入口处的两名保卫人员核对准考证时,视线在苏曼帆布鞋上停顿了片刻。
“这位考生,请注意民航面试的基本着装规范,里面有更衣室。”
其中一名安保人员冷淡地提醒了一句,顺手把准考证递了回去。
李冉在旁边嗤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女生们使眼色。
“别紧张,就按咱们商量好的来!”
女生们原本有些犹豫的神情,在李冉的鼓动下又重新变成了盲目的自信。
我拿着准考证,默默从另一侧通道通过安检,径直走进了负一层的女更衣室。
更衣室里人满为患,苏曼一行人占领了中央最大的几面落地镜。
我走到最里面的独立隔间,反手扣上了门锁。
从箱子里取出烫好的正装套装,利落地换上,再套上肉色丝袜,踩进备好的黑皮鞋里。
最后拿出散粉,快速按压在额头与鼻翼,盖住赶路带来的微薄油光。
等我收拾妥当推开隔间门走出来时,外面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苏曼靠在洗手台前,手里抓着一瓶刚开封的卸妆水,李冉的几个支持者迅速围拢在过道两端。
“哟,还真敢画得跟个迎宾小姐一样走出来啊?”
苏曼拧开瓶盖,故意将洗手台的水龙头拧到最大,遮盖主声音。
“许微,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这身行头脱了,脸洗净。”
苏曼举着倒满卸妆水的化妆棉,作势就要朝我的脸上抹过来。
身侧的弹幕在这时疯狂滚动起来,字迹透着猩红。
【巡视组马上经过门口。】
【右侧通道没人,先出去,别被她们堵住。】
我脚下一滑,敏捷地向右后方退了一步,伸手推开了标有安全出口的厚重铁门。
苏曼手里的化妆棉扑了个空。
下一秒,更衣室外传来了沉稳脚步声,伴随着工作人员恭敬的汇报。
“巡视组老师,这边是一到五组的候考准备区,请走这边。”
苏曼的动作僵在半空,周围几个女生也迅速低头散开。
我站在防火门后,低头看了一眼裙边那几点明显的水渍。
广播里已经传来了播报声:“请第一考场零一到三十号考生前往大厅列队。”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到十五分钟了。
4
候考大厅里,考生按号码依次排队。
所有考生需要在入口处的黄色警戒线前脱掉防寒外套,接受第一轮仪容筛选。
李冉走在队伍侧面,负责收发考号牌。
轮到我上前领牌时,李冉的脚突然看似无意地往前一伸,身体猛地朝我撞了过来。
“哎哟,不好意思,地板太滑了。”
她嘴里喊着道歉,肩膀却带着全身的力道狠狠顶向我的右侧肋骨。
她身侧就是保洁阿姨放着的污水桶,里面泡着一把沾满黑水的拖把。
我早有防备,右手死死将装有中英文简历的档案袋护在怀里,脚下一个交叉步侧身卸力。
档案袋稳稳停在身前,没有沾到半点水星。
可我还没站稳,苏曼的身影从我背后擦过,扣住了我后脑勺的盘发网。
随着一道布料撕裂的声响,固定发髻的细钢夹崩裂开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原本规整紧绷的空乘发髻瞬间散落下来,长发披散在肩膀两侧。
“哎呀许微,你看你这头发弄得多不结实,这怎么进去见考官啊?”
苏曼站在两步外,手里揉着那团被扯烂的丝网,得意的笑。
“赶紧弄啊,马上关门了。披头散发进去,考官可不会等你。”
“李冉,咱们进去,别让这种拖后腿的耽误了咱们整个班的形象。”
周围几个同班女生发出一阵轻嗤,跟着苏曼进去。
负责核对准考证的引导员已经在低头看表,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最后一分钟,没进场的按弃考处理。”
我的手包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发夹,常规的盘发工具彻底报废。
苏曼整了整身上工装裤,挺起脯第一个迈进了一号考场的厚重大门。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笃定,仿佛那份保送名额已经揣进了口袋。
我没有去看地上的碎夹子,直接转身快步走向导引台。
“老师,借用两绑档案袋的纯黑色加粗皮筋,谢谢。”
导引员愣了一下,随手从抽屉里抓出两黑色胶圈递给我。
我咬住一,双手在脑后飞快收拢长发,以最短的路径将其束紧在脑后。
不需要多余的装饰,仅仅用利落的手法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在倒计时最后十秒,我拉平了制服衬衫的下摆,迈步走过警戒线。
一号考场内,刺眼的白炽灯正对着三十把候考椅。
正中央的主考席上,坐着一位短发的中年女性,前别着航司总的徽章。
苏曼就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工装裤松垮地挂在胯上,平底布鞋歪歪扭扭踩在地毯边缘。
主考席中央坐着一位短发女性,正是那篇文章里出现过的人。
她看完名单,抬头扫过队伍。
目光停在苏曼身上,又看向后面同样打扮的女生。
她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即重重拍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