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要保洁打包,只拿上了我爸留给我的一本旧记,离开了大厦。
没有了专属司机,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山路14号。”
那是半山腰上的一座百年老宅,也是我爸当年买下的第一处产业。
每年春天,我都会回到那里,在院子里的那棵老香樟树下喝茶。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老宅的石板路前。
我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十几辆厢式货车停在院子外,工人们正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建筑材料和废旧物品。
老宅原本古朴的木门已经被拆了下来,换成了极具现代感的玻璃感应门。
门头上挂着一块暂新的牌匾:“苏氏茶文化高定体验馆”。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几个工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出来。
箱子里装的,是我最喜欢的那套清代紫砂茶具,还有一些我爸当年收集的竹雕。
由于装得太满,一只竹雕茶夹掉在了地上,被工人的皮鞋一脚踩碎。
“哎,小心点,这些破烂直接扔到后山的垃圾站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楚云深穿着一件修身的风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挥。
他看到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弟弟,你怎么过来了?”
他迈着长腿走到我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是说不用你心这边的事了吗?”
我看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的竹雕,没有说话。
“老宅空着也是空着,芷微说这里风水好,刚好适合用来接待那些海外的贵宾客户。”
楚云深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竹片,毫不在意地踢开。
“这里的陈设太旧了,不符合我们品牌现在高端的调性。”
“我找了意大利的设计师重新规划,过几个月你再来看,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到我面前。
“对了,我知道你平时喜欢清静。”
“我在城西给你租了一套公寓。”
“虽然是一室一厅,但离地铁站近,生活很方便。”
“房租我已经替你付了半年的。”
“你也该学着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了。”
那是一把普通的黄铜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廉价的塑料标签。
我看着那把钥匙,觉得他的手腕真的很厉害。
不吵不闹,不见血光,就一步步把我的生存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周围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人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我们。
“那小伙子谁啊?穿得挺体面的,怎么还要别人给他租房子?”
“听说是苏总那个吃闲饭的弟弟。”
“苏总的老公真是心善,还倒贴钱给他租房。”
“就是,看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真是不知好歹。”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
楚云深显然也听到了,但他并没有制止,反而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着我。
“弟弟,大家的话糙理不糙。”
“你不能总活在过去的光环里。”
“这十一座茶山,是芷微用青春和汗水浇灌出来的。”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认清现实吧。”
“离开了芷微的经营,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接那把钥匙,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
“云深,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我指了指身后那座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的老宅。
“这栋房子,还有房子下面的地,产权证上写的是沈辞。”
“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擅自改建他人私有财产,在法律上叫故意毁坏财物罪。”
楚云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跟他谈法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弟弟,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昨天下午,姑姑已经作为你的法定代理人,在老宅的长期租赁和改建授权书上签了字。”
“你忘了?”
“你从小到大所有的重要文件,都是姑姑代签的。”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沉默了。
姑姑的心,已经彻底偏向了他们那边。
楚云深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认输了,便把那把廉价的钥匙硬塞进了我的手里。
“乖,拿着吧。”
“体验一下生活,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第 4 章
转眼到了四月。
江浙的春天总是伴随着绵绵细雨,这也是茶山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候。
春茶祭典。
按照规矩,每年祭典的第一炷香,必须由沈家人来点。
这不仅是对山神的敬畏,也是在向茶农们宣示茶山的归属。
今年的祭台搭在了一号茶山的山顶。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新茶的清香。
我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观礼台的最边缘。
祭台上,苏芷微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中式长裙,温婉而庄重。
楚云深则穿着一套得体的西装,站在她身边,两人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姑姑也被请来了,但她只被安排在了次席的太师椅上。
她看着台上的苏芷微,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
吉时已到。
司仪高喊了一声:“敬香——”
苏芷微并没有叫我。
她径直走到香案前,双手捧起三炷粗香,在烛火上点燃。
然后,她和楚云深并肩而立,对着远处的茶山深深拜了下去。
底下的一百多名茶农和高管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总辛苦了!”
“祝苏氏茶业今年再创辉煌!”
欢呼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我。
仿佛我真的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祭典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我收起伞,准备下山。
“阿辞,等一下。”
苏芷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和楚云深并肩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
楚云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递到了我面前。
“弟弟,今天太忙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显得格外清晰。
“上周的股东会上,由于你无故缺席,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正式冻结了你名下的分红账户。”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长辈般的关怀。
“小弟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学着自己过子了。”
“这里面是三千块现金,以后每个月行政部会按时打给你。”
他把信封塞进我的外套口袋里,顺手替我理了理领口。
“学学,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花钱了。”
“这也是为了让你早点独立。”
苏芷微站在一旁,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微微点头。
“是啊阿辞,云深也是为你好。”
“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
“等你能用这三千块钱养活自己了,你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我看着口袋里那个信封,觉得非常有意思。
每个月三千万的分红,现在变成了三千块的“扶贫款”。
他们把抢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连我都忍不住想为他们鼓掌。
“分红停了,老宅占了,连上香的资格也剥夺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芷微,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彻底把这座山变成了你的?”
苏芷微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不识好歹感到有些失望。
“阿辞,你总是这么偏激。”
“这座山是属于所有为它流过汗的人的,而不是某一个只知道索取的姓氏。”
她看了看手表,语气变得有些敷衍。
“好了,我们还要回公司开跨国视频会,你自己慢慢下山吧。”
说完,她和楚云深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迈巴赫。
我没有拦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车驶离山顶。
半个小时后。
苏氏大厦顶层,核心办公区。
苏芷微和楚云深有说有笑地走出电梯,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苏芷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代表最高权限的黑金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滴——权限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