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晏清见我如此配合,反而愣了一下。
但贪婪很快战胜了疑虑。
他把茶杯递给旁边的王叔,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去扯我手腕上的翡翠玉牌。
玉牌通体冰凉,带着我三百年来沉淀的微弱灵气。
当沈晏清的手指触碰到玉牌的那一瞬间。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嘶——”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紫。
“你在这玉牌上动了什么手脚?”
沈晏清警惕地退后了两步,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我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我说了,这是老太爷给我的。”
“除了顾家真正的家主,凡人乱碰,自然是要吃点苦头的。”
其实这不过是玉牌自带的禁制罢了,防的就是宵小之辈。
沈晏清咬了咬牙,显然是不信我的话,但又不敢再伸手。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叔,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还愣着什么?去把南乔叫上来!”
没过多久,顾南乔便皱着眉头走进了房间。
“又怎么了?”
她显然对这种琐碎的争执感到很不耐烦。
沈晏清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迎了上去。
“南乔,伯母说顾家的东西不能让他带走。”
“我看他手腕上的玉牌是老太爷留下的,想让他留下来。”
他举起自己泛红的手指,声音带着隐忍的不甘。
“结果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弄伤了我的手。”
顾南乔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转头看向我手腕上的帝王绿玉牌。
我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惊讶。作为商人,她自然认得这件东西的价值。
“程渊,把玉牌留下。”
顾南乔的声音冷硬,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那是爷爷的遗物,理应留在顾家。”
我看着她这张和三百年前那位家主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恍惚间,想起了那个连草都吃不上的灾荒年。
第一代家主跪在泥泞里,双手捧着一只破了口的粗瓷碗,里面装满了全家仅剩的一点米汤。
“仙尊救命,只要您肯顾家渡过此劫,子子孙孙,皆为您供奉驱使。”
如今,他的后代穿着昂贵的套裙,站在这里向我讨要一个微不足道的玉牌。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你确定要我摘下来?”
我看着顾南乔,再次向她确认。
“别废话。”顾南乔显然失去了耐心。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手指轻轻一勾,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玉牌便顺着手腕滑落。
“当”的一声脆响。
我没有去接,任由它掉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房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沈晏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玉。
“你疯了?!这可是几千万的东西!”
顾南乔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
“程渊,你这是在示威吗?”
我跨过地上的碎片,拎起那个装了两件衣服的帆布包。
“东西我还给你们了。至于它碎不碎,与我无关。”
我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楼下的客厅里,静云师太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搬动着什么东西。
我循声望去。
那是我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顾家唯一一处供奉着神龛的角落。
此刻,那张散发着淡淡沉香气味的供桌,正被两个工人粗暴地抬起来。
桌上的香炉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轻点轻点,这木头看着还挺值钱的。”
顾夫人站在一旁,指挥着工人。
“大师说了,这供桌就是那妖孽吸取气运的媒介,必须马上劈了当柴烧。”
静云师太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什么伟大的仪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以为劈了一张桌子,就能斩断因果?
三百年的血契,可不是靠几张黄符就能抹掉的。
“看到了吗?”
顾南乔站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顾家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滚出去。”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好。”
既然因果已断,那我也乐得清闲。
第 4 章
我拎着包,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顾夫人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沾染到我身上的气息。
静云师太则是装模作样地对我怒目而视,仿佛真的在驱赶什么可怕的妖邪。
我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向顾家的大门。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以前每次下雨,老太爷都会心疼地让管家备好伞,生怕我沾到一点水汽。
现在,门口空荡荡的。
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湿的雨气迎面扑来,夹杂着初秋的凉意。
我并没有觉得冷,只觉得空气都比这宅子里要清新得多。
“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顾南乔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南乔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她看着我连伞都没打,就这么站在雨丝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微末的波动就被理智和冷漠掩盖。
她走上前,将那张支票扔进了我敞开的帆布包里。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拿着吧,我顾南乔做事,从不落人口实。”
她看着我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出了这扇门,你就不再是顾家的人。”
“以后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别妄想打着顾家或者爷爷的名号招摇撞骗。”
“否则,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彻底待不下去。”
她话音刚落,沈晏清也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却并没有撑开的意思。
“南乔说得对。”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程先生,人要学会认清现实。没有了顾家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希望你以后能找份正经工作,别再指望靠那些歪门邪道吸女人的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那张支票。
薄薄的一张纸,轻得可怜。
“顾南乔。”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顾家大宅的深处。
那里是顾家祖祠的方向。
“你爷爷临终前,只留了那一句话吗?”我平静地问道。
顾南乔冷笑了一声。
“爷爷病糊涂了,才会觉得你这种人能顾家。”
“顾家的今天,是我在商场上厮出来的,不是靠什么神神鬼鬼的庇佑。”
我点了点头,彻底断了最后一点念想。
“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我收回视线,将帆布包拉好,单手甩到肩上。
“但愿你们顾家,能一直这么有底气。”
说完,我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雨丝落在我的身上,却没有沾湿半分衣物,只是在靠近我的一寸处,便自动滑落。
可惜,顾南乔和沈晏清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那扇大门。
我沿着别墅区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三百年的供奉,换来今的扫地出门。
凡人的忘恩负义,我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觉得,那张被劈掉的供桌,木料确实不错,烧了怪可惜的。
就在我踏出顾家别墅区大门的那一瞬间。
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闷雷。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