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火舌 舔上药箱,里头的药材发出焦苦味。
守在门边的侍卫拔刀围住我。
赵星棠捂着肚子,哭声盖过满殿人声。
“她拿那张脉案混淆视听,殿下,快了她!”
我抬脚踩灭箱角的火,把那张白布抽了出来。
白布已经烧去半边,剩下的字仍能辨认。
梁景明伸手接过。
“星棠,她方才救了你。”
“谁知她是不是提前给我下毒,再用药丸装好人?”
赵星棠说完,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皇后退了半步。
院判连忙跪到床边探脉。
“太子妃体内毒性加重,催生药压不住了。”
我拿出一只青瓷瓶。
“把她身上的金簪、玉佩、香囊全取下来。”
赵星棠死死护住腰间香囊。
“这是殿下送我的东西,谁也不许碰。”
“毒就在香囊里。”
她抬头看向梁景明。
“殿下,她在胡说。”
我从药箱里倒出一只白瓷蝶。
蝶翼落在香囊上,转眼便蜷缩起来。
殿内有人倒吸了口气。
我掏出银剪剪开香囊,里面除了香料,还有三枚细小的黑色种子。
“乌心藤的种子,遇热成毒,配合安胎药,能让孕妇血脉松散。”
赵星棠往后缩。
“不是我的。”
“香囊贴身带了三个月,不是你的,难道是太子的?”
梁景明伸手拿过种子。
赵星棠哭着摇头。
“殿下,我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赃。”
我扫过殿中众人。
“下毒之人清楚太子妃的用药,还能让太医院查不出毒源。”
院判跪在地上。
“神医慎言,太医院向来忠于皇室。”
“我没有说是院判,你这老头慌张什么?”
院判抬头,额头冒出冷汗。
我走到药炉边,打开炉盖。
里面煎着一剂黑褐色药汤,表面浮着几片红色花瓣。
“这不是太医院开的药。”
一名年轻医官站出来。
“那是太子妃自己的安胎方。”
“谁改过方子?”
没人回答。
梁景明看向赵星棠。
“这方子谁送来东宫的?”
她低头,低声:
“是侯府送来的。”
侯府两个字落下,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师父王守义曾教过我,乌心藤只产在南疆。
八年前,赵星棠曾将一包南疆香粉送给我母。
那包香粉后来被她藏进了母的房里,成了母偷盗侯府的罪证。
母被乱棍打死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小姐,别信大小姐,她身边那位嬷嬷,袖口绣着南疆蛇纹。”
我取出一枚小铜镜,对着赵星棠身后的老嬷嬷照去。
镜面映出她袖口内侧。
那里绣着一条盘蛇,蛇眼用赤线缝成。
老嬷嬷转身便跑。
侍卫追到门口,忽然有人从暗处射来一枚短箭。
短箭穿过老嬷嬷的喉咙,她栽倒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我俯身捡起纸片。
上面只剩一句话。
【待孩子落地,太子必须死。】
梁景明从我手里夺过纸片,抬头看向赵星棠。
“星棠,这作何解释?”
她捂着肚子,哭喊声停在半空。
4
殿中的人全都盯着赵星棠。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手指攥紧被角。
“不,不是我。”
梁景明没再说话。
皇后命人封锁东宫,所有宫女太监跪在地上搜身。
我取出银针,刺入赵星棠的眉心。
“她的毒正在攻心,再拖下去,孩子保不住,她也活不了。”
赵星棠看向我,眼里带着怨毒。
“你个歹毒妇人,你故意拖延,就是想让本宫死。”
“我若想让你死,方才不会救你。”
“你救本宫是为了太子查我。”
她这句话让梁景明抬起头。
“纸片上这句话是谁写的,查笔迹便知。”
我指着太子手中那张纸片。
赵星棠哭道:
“殿下,她早有准备,谁知纸片是不是她带来的?”
“那枚短箭呢?”
我指向门外。
箭镞上有蓝色漆痕,只有东宫侍卫营使用这种漆。
梁景明命人封住殿门。
“搜所有人的兵器。”
一炷香后,侍卫从东宫副统领沈鹤年的靴底搜出同样的蓝漆。
沈鹤年跪下喊冤。
“殿下,臣的兵器一直挂在库房,臣没有人。”
“那支箭从何处来?”
他咬紧牙关,不肯回答。
我走到他面前,取出一银入他的肩井。
沈鹤年身体一颤,袖中掉出一片黑色鳞片。
鳞片落地后,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捡起鳞片。
“这是南疆铁甲蛇的鳞,只有替南疆商队押货的人才有。”
皇后转向梁景明。
“皇儿,沈家与南疆有来往?”
“禀母后,沈鹤年是太子妃的表兄。”
梁景明说出这句话时,殿内又安静下来。
赵星棠哭得更厉害。
“皇后娘娘,沈家只是替侯府运药,绝没有谋害殿下的心思。”
我看着她。
“你倒替他解释得很快。”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便让他把靴子脱下。”
沈鹤年不肯动。
侍卫按住他,脱下靴子后,从鞋垫夹层里搜出一枚蜡封药管。
我掰开药管,里面是一撮白色粉末。
院判闻了闻,惊声道:
“鹤顶红!”
我拿银针蘸取药粉,银针变成灰黑色。
梁景明抬了抬手。
“把沈鹤年押下去。”
沈鹤年突然撞向旁边的侍卫,拔刀刺过来。
梁景明挡在床前。
刀锋擦过他的手臂,血落在床单上。
赵星棠尖叫着往后躲。
我抓住沈鹤年的手腕,借着他的冲势将他按在地上。
他的袖口裂开,露出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我见过。
八年前,赵星棠把我敲晕后,曾将它塞进我的手中。
她说那是太子赏给救命恩人的信物。
可我醒来时,玉佩已经不在。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棠】字。
我将它捡起来,递到梁景明面前。
“殿下,这块玉佩属于谁?”
赵星棠看见玉佩,立刻捂住口。
“那是我的。”
我抬眼:“太子妃,既是你的,为何会在刺客身上?”
赵星棠撑着床沿坐起,腹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的孩子,落地了。
产婆抱起孩子盯了一眼,脸色惨白,肩膀不停的抖。
“殿下,孩子......孩子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