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剩下的红色服饰送来了。
我让人全部挂进妹妹房间。
又把鞋包、外套和睡衣一套套配好。
我甚至在每一件衣服上贴了手写的便签，细致地标注好了不同场合的用途。
还按照春夏秋冬分了四个衣柜。
在客厅看见穿红裙子的妹妹，我朝她招手。
她走过来时，裙子的腰身明显松了一截，袖口也盖住了半截手指。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当初量尺寸时出了差错，便让管家把尺寸重新量一遍。
刘妈马上说：“乡下孩子穿惯了宽松衣服，二小姐不喜欢贴身的。”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让人多做了几套宽松的。
红裙子每天换一件，在别墅里来回走动。
她不敢抬头看我，每当我朝她招手，都会立刻低下脸，双手交叠在身前。
我看着她怯懦顺从的模样，越发心疼。
“你不用这么怕我。”
“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她的手指掐进掌心，低声应了一句。
我又带她去商场买东西，她始终跟在我身后半步。
柜姐拿来一枚价值几十万的针，她连碰都不敢碰。
我直接刷卡买下，别在她前。
她肩膀缩了一下，眼底却闪过压不住的兴奋。
“姐姐，我会小心保管的。”
我以为她是怕弄坏东西，立刻让助理把同款再买十件。
脑补着她在山里过了二十年的拮据子，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
我满心欢喜地带着妹妹回到家。
经过后院时，寒风刮得很紧。
我看见那个穿着灰扑扑旧棉袄的临时工正蹲在地上，徒手刷着家里阿尔法的狗窝。
我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到那双在冰水里泡得通红、开裂流血的手背。
看着那双手，我转头叫住跟在身后的刘妈。
“天太冷了，去厨房盛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给她端过去暖暖身子。”
刘妈眼神闪烁了一下，连连点头应下。
几天后，我请来了茶道老师和花艺老师，想让妹妹尽快熟悉家里的生活。
茶室隔着一面通透的玻璃墙。
我站在外面，看见一抹鲜红坐在老师面前，手里拿着花剪，正在修剪红玫瑰。
花艺老师不断点头。
“二小姐很有天赋。”
我站在玻璃外朝她笑。
以为她终于有了一点豪门千金的样子。
“恬恬，好好学。”
“以后你想开花店，姐姐就给你买一栋楼。”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姐姐。”
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转身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下午，我在走廊深处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瘦小身影，正蹲着刷栏杆。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上全是裂口。
我想起刘妈提过的那个临时工，便走过去叮嘱她：“天这么冷，别一直碰水，让刘妈多给你发点工钱。”
那人听见我的声音，猛地低下头。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刘妈就快步过来，把她挡在身后。
“大小姐，她是新来的，完活就走。”
“她手都冻裂了，你给她换一双厚手套。”
“是，我马上去办。”
刘妈朝我赔笑。
我没多想，转身离开。
傍晚，助理送来一套全钻镶嵌的梵克雅宝手链。
我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妹妹穿着红裙子走下楼。
我把手链放在茶几上，推向她。
“明晚城南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这手链配你的红衣服正好。”
她手指发颤，伸手又缩回去。
我以为她是不敢收贵重礼物，便放软语气。
“你是姜家的二小姐，出门在外不能让别人看轻。”
她这才把手链捧起来，快步回了房间。
4
我揉了揉太阳，准备闭目养神。
一楼走廊最深处的杂物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我站起身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门被反锁了。
里面的动静瞬间消失。
“开门。”
我用力拍打门板。
刘妈提着虫剂喷壶跑过来，整个人贴在门上，拦住我的手。
“大小姐，不能开！”
“里面进了老鼠，我刚喷了毒药，正锁门熏它们。”
我皱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老鼠撞铁桶呢。”
刘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马上找人清理，您千万别靠近。”
我嫌恶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尽快清理净。”
刘妈连连弯腰。
“您放心，我马上处理净！”
我转身上楼，手机正好震动起来。
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语气里透着惊喜：
“灿灿，我们临时改了航班，已经进咱们小区了，马上到家！”
我立刻回复。
“好，我马上让厨房准备。”
我刚要朝楼下喊刘妈准备晚餐，一楼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妈妈提着包大步走进来，爸爸跟在后面，将大衣递给迎上来的帮佣。
妈妈手里还拿着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
“灿灿！”
妈妈脸上带着疲惫又欣喜的笑容。
我站在楼梯口迎上去。
“妈，爸，你们可算回来了！”
妈妈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这是我和你爸爸给恬恬定制的家族传承红宝石针。”
“等她下来，我们亲自给她戴上。”
刘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先生，太太，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爸爸扫了她一眼。
“临时改了航班，想给孩子一个惊喜。”
刘妈的手指猛地攥紧围裙。
她刚要转身，杂物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妈妈立刻转过身。
“里面是什么？”
刘妈挡到她面前，强装镇定。
“太太，里面进了老鼠，我正准备处理。”
话音刚落，杂物间的门板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砰！”
门上的玻璃应声碎裂。
碎片落了一地。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破碎的玻璃洞里伸了出来，死死扣住门框。
妈妈脸色骤变。
“开门！”
刘妈扑过去，想用身体挡住门。
可那扇被反锁的门被一次次撞击，裂缝迅速扩大。
一个穿着破旧深灰棉袄的女孩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的手掌被玻璃划得鲜血淋漓，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污渍。
她爬过碎玻璃，直接扑到了妈妈脚边。
“爸爸妈妈，别把我扔回山里！”
“我每天都在好好活，我有听姐姐的话！”
“求求你们别不要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
妈妈却不可思议地蹲下身，双手捧起女孩满是污垢和泪水的脸，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恬恬......”
“我的恬恬，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全是血丝，厉声质问：“姜灿！你就是这么苛待妹的？”
我莫名其妙，笃定地反驳。
“不可能！这段时间我把她当祖宗供着，天天看着她穿着我买的红裙子吃香喝辣，怎么可能苛待她？”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怀里那个穿着灰扑扑旧衬衫的女孩，厉声说：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身上有半点红色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倒吸一口冷气。
“等一下，如果这个是恬恬......那天天穿着红衣服，花着我钱的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