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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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落在高台下。
离我只有九级台阶。
可我知道,自己走不到那里了。
皮肤下不断传来细碎的爆裂声。
血顺着袖口滴下,在滚烫的木板上迅速涸。
谢珩仰头看着我,语气冷硬。
“只要你认错,我便让人把药捡回来。”
柳明月站在他身旁,眼底藏着笑。
“姐姐,不过磕个头而已。”
“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我想了想。
“脸面不重要。”
“可给你磕头,挺恶心的。”
宾客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柳明月脸色骤然发青。
谢珩更是怒不可遏。
“沈昭!”
“你宁愿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我扶着栏杆站直身体。
“是啊。”
“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吗?”
“今天给你圆梦,开心点。”
谢珩口起伏,像是被我气得不轻。
他大概仍觉得,我在赌他会不会心软。
可惜我没赌。
我已经输过太多次,不想在死前再输一次。
青黛混在人群中,朝我轻轻点头。
传声匣、侯府账册和赵五的证词,已经送出去了。
只要踏出侯府大门,便会有人直奔大理寺。
我从怀中取出和离书,迎着风展开。
“谢珩,我签过了。”
“你若嫌麻烦,不签也行。”
“丧妻总比和离好听,随你选。”
谢珩盯着纸上那个鲜红的手印。
那不是印泥。
是我的血。
他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安,随即又被恼怒压了下去。
“你少拿这套吓唬我。”
“等明月跳完舞,我再同你算账。”
我点头。
“好。”
“那你慢慢算。”
鼓乐声响起。
柳明月踩着长绸登上高台。
她今跳的,正是三年前在谢珩病榻前跳过的那支飞天舞。
那时谢珩初醒,把她当成救命恩人。
他许诺,只要她想跳,便为她建一座全京城最高的舞台。
如今他做到了。
代价是我的嫁妆,我院中的遮光木,还有我的命。
舞至一半,柳明月甩出白绫。
雪白绸缎漫天铺开,将我的身影挡在后面。
我再也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血从口鼻涌出,落在白绫上,洇开大片猩红。
高台下有人惊呼:
“那是什么?”
柳明月动作一僵。
谢珩却沉声道:
“不必理她。”
“她最会在这种时候抢风头。”
他命侍卫锁住高台出口。
“谁也不准上去。”
“今明月的舞,不能再被她毁了。”
铜锁咔哒一声合上。
阳光透过白绫落在我的脸上,温暖得近乎残忍。
三年前的大火里,谢珩伏在我背上,气息微弱地问我:
“你为什么救我?”
我那时疼得说不出话。
只觉得救人不需要理由。
后来我嫁给他,总以为这条命救得值得。
现在想想,真亏。
我伸手摸了摸怀里祖母留下的旧荷包。
牌位被劈了没关系。
祖母说过,人死了不住在木头里。
住在惦记她的人心里。
“祖母。”
在栏杆上,轻轻闭眼。
“昭昭来找您了。”
台下喝彩声震耳欲聋。
柳明月踩着鼓点旋转。
谢珩站在人群最前方,从始至终都在看她。
风卷起染血的白绫。
我的身体无声倒下。
心口最后一点疼痛也散了。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场大火。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救他。
鼓声落下。
满堂掌声雷动。
谢珩抬手,为柳明月披上外衣。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并不知道。
白绫之后,他最厌恶的妻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