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进医院那天,我还是被送去了禅院。
没人押我。
我自己上的车。
妈妈把行李递给司机。
“住满四十九天。”
“等家里安稳了,我们再接你。”
车开出很远,我都没回头。
如果我离远一点,他们就都平安。
也挺好。
禅院比想象中安静。
老师父看见我参差不齐的头发,没问八字,也没躲。
只端来一碗热粥。
我愣了愣。
“我不用做什么吗?”
老师父摇摇头,“吃饭,睡觉,照顾好自己。”
勺子碰到碗沿,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手机却在这时疯狂震动。
热搜第一:
【沈家假千金气晕】
沈钰微发了视频。
她红着眼说:“姐姐只是接受不了身份,希望大家别怪她。”
评论刷得飞快。
【抢别人二十年人生还委屈?】
【都被她克进医院了。】
大学寝室群很快有人艾特我。
【网上是真的吗?】
【难怪以前你一回寝室我们就倒霉。】
下一秒。
【你已被移出群聊。】
裴湛川也转发了视频。
【其实她性格一直挺怪,只是以前不好说。】
我直接给妈妈打电话。
前两次都被挂断。
第三次终于接通。
“醒了吗?”
“醒了。”
口刚松开。
妈妈又说:“但是她不想见你。”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石桌。
“不可能,让自己说。”
很久,虚弱的声音才传来。
“泠月。”
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是不是......”
“以后别来了。”
我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家里最近出了太多事。”
“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你以后......过自己的子吧。”
电话断了。
忙音一声声贴着耳朵,手半天放不下来。
连也怕我了。
手机再次震动。
沈钰微又发了一段病房视频。
躺在床上说:“以后我和泠月,各自安好。”
评论瞬间刷满:
【都不要她。】
【别再祸害沈家了。】
电话又响了。
是闺蜜林乔。
“泠月,对不起。”
“你别当我伴娘了,我的婚礼你最好也别来。”
“听说你最近不适合参加喜事。”
我攥紧手机。
她以前明明说:“我结婚,你必须站我旁边。”
电话挂断。
好友群紧接着有人退群。
还有人说要删掉和我的合照。
手机震个不停。
我突然不想再看。
把屏幕扣在桌上,低头夹豆腐。
夹了三次,都掉回碗里。
老师父走过来,把冷粥换成热的。
只说:“凉了伤胃。”
我握着筷子,指节一点点发白。
外面认识我二十年的人都在躲我。
这里没人认识我。
却没人怕我。
我重新拿起手机。
我要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禅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沈泠月在里面吗?”
“我们来还东西!”
我走到廊下。
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最前面的正是林乔。
她没敢进门,只让人把几个纸箱搬到台阶下。
我一眼认出最上面的珍珠发簪。
那是她二十五岁生,我跑了三家店替她挑的。
林乔看见我,往后退了一步。
“钰微说,你送出去的东西最好都退回来。”
她身后的人也开始往下搬。
我们发小四个人的合照,从箱子里滑出来。
我的脸已经被黑色记号笔整个涂掉。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不是我们绝情。”
“沈大师说,这些东西留着不吉利。”
我站在台阶上。
看着满地曾经亲手送出去的东西。
手机还停在【发布】页面。
4
我按下发布。
不到一分钟,评论就变了。
【剪头发、下药也叫看风水?】
【这已经犯法了吧?】
半小时后,裴湛川赶到禅院,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泠月,你非要闹这么大吗?”
“钰微因为你的声明心悸发作,刚吃了药。”
又是钰微。
三个月前,她说我不能参加哥哥的生宴,我忍了。
一个月前,她说婚房不能挂我的照片,裴湛川亲手摘下来,我也忍了。
每一次,他都说:“她是为了你好。”
我抬头看他。
“她说我会害人,你也信?”
裴湛川沉默两秒。
“钰微从来没算错过。”
我忽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眶发热,肩膀都在抖。
原来不管沈钰微做什么。
他最后都会相信她。
我用力抽回手。
“好。”
“以后你们都离我远一点。”
话音刚落,禅院门口出现一对陌生夫妻。
女人鞋上全是泥,看见我,张开手,又慌忙放下。
“泠月,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下意识后退。
“别过来。”
她立刻停住。
“好,妈妈不过去。”
喉咙猛地发紧。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抓我、我。
第一次有人听见我说不,真的停下了。
男人拿出一张发黄的婴儿照。
“我们找了你二十年。”
“家里没什么钱,就在县城开早餐铺。”
“你要是不嫌弃,就回家。”
女人赶紧补了一句。
“不回也行,先把身体养好。”
我看着他们。
“你们......不怕我吗?”
“他们说,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
男人眼睛一下红了。
“那就一起倒霉。”
女人打了他一下。
“哪有父母因为孩子倒霉,就不要孩子的。”
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小心翼翼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这次,我没躲。
他们住在山下,说第二天一早接我回家。
那晚,我第一次睡到了天亮。
可第二天八点,他们没来。
九点,也没有。
电话始终没人接。
十点零七分,陌生号码打进来。
“请问是沈泠月吗?”
“这个号码的机主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水杯从手里掉下去。
碎了一地。
赶到医院时,爸爸满脸是血。
妈妈还在手术室。
交警说,是货车突然失控。
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耳边只剩沈钰微那句话。
“你是灾星。”
双腿一点点发软。
爸爸醒来,看见我,艰难地伸手。
“泠月......”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墙。
“别碰我。”
“你们别再靠近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圈慢慢红了。
走廊另一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沈钰微和裴湛川来了。
她看了一眼手术室。
“我昨天就提醒过。”
空气瞬间安静。
晕倒。
亲生父母车祸。
一次。
两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不知道还能怎么骗自己。
“是不是......”
声音刚出口就哑了。
“只要我离你们远一点,你们就不会出事?”
沈钰微刚要开口。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衣的老人。
沈钰微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在地上。
她盯着来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嘴唇抖了半天。
才挤出两个字。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