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天桌子上都是硬菜，别说老六老七两个小家伙，就连二哥二嫂，三姐这样的大人也忍不住暗暗吞口水，这年头大家谁不是一脸菜色，想吃肉只能赶人家的喜期，而且还不能多吃，你多夹两筷子，别人还吃不吃了，回去不得被人寒碜死？
甚至过年的时候，桌子上荤菜也不多，小孩只能吃点边角料，真正的大菜那是要待客的，怎么个待法？
一盘子扣肉，大年初一端上桌子，来客人就端上来，客人大多就意思意思吃两筷子，等人走了，把夹掉的那两筷子再补上，下次来人继续上，没法子，这就是困难时期的面子，死撑着呗。
老爹坐下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唏嘘道“都是硬菜，老四你破费了。”
方源咧嘴笑了笑，都说吃人嘴软，没想到老爹也懂这个道理，马上道“爹，你这话说的，给自家人吃，有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咱以后的子会越过越好，以后这种菜，就是家常菜，啥时候想吃，啥时候就能吃的上。”
老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就你敢想，我这辈子也不求多，顿顿能吃上的，那就是顶好顶好的子了，唉，你不知道，以前拉饥荒的时候......难啊！”
老爹是过过饥荒年的，知道没东西吃，胃里没着落，那火燎一样的感觉有多难受，一时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把我的酒拿来，我今天高低得咪一口，老二，老四陪我喝点。”老爹说道。
二哥赶紧去拿酒，老爹接过酒，一脸疑惑的道“怎么感觉少了？”
方文把头一偏，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样子，生怕方源把他给卖了，方源笑道“做菜用了点。”
“嗯。”老爹自然不会因为这点酒发火，点了点头道“今年要是发的口粮多，可以再烧一点。”
老爹会烧高粱酒，而且还有独门配方，喝过的人都说香，喝完不上头，往年年月好的时候，老爹总是会烧上一点，除了自己喝之外，还能拿来跟人换东西。
八五年的时候，方源和二哥还出去卖过酒，老爹负责在家烧，方源和二哥挑着担子出去卖，那时候虽然已经放开经济，可以搞个体了，但老百姓还是担心，生怕哪天又搞个什么运动，给清算进去，所以方源出去卖酒的时候，说是卖，实际上就是拿东西换，粮食，用品都可以。
方源给老爹和二哥倒上酒，老爹咪了一口，这才道“都吃吧！”
老时候规矩大，别看是农村，但比城里还讲究，当家的不开口，下面随意不会动筷子。
老爹一张嘴，老六方文跟电带的一样，筷子稳准狠的夹走一块红烧肉，一口闷进嘴里后，发出舒服的嗯声！
“嗯~四哥，你这肉做的也太好吃了，感觉把我的魂都勾走了。”方文夸张的说道。
方源一边给苏妍夹肉，一边好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这小子，胡言乱语。”老爹也觉得好笑，心里又有点苦楚，子难过啊，家里小的从出生到现在，拢共也没吃过多少次肉，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敞开了吃的。
叹了口气，老爹也夹了一块看起来油亮的红烧肉，放入口中，都不用嚼，用舍得一抿，肥的部分就化开了，家里柴火灶火力强，把红烧肉炖的那叫一个软烂。
香喷喷的油脂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过，那香气四溢的汁水，仿佛一瞬间就抚平了往里劳作的辛苦。
“嗯！~”老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声，声音刚出，老爹赶紧捂住嘴，却看见其他人憋笑的样子。
“咳咳，我......我呛住了。”老爹尴尬的说道，然后狠狠的瞪了方源一眼，老四把肉炖的这么香，这不是故意让自己出丑嘛。
方源咧嘴直笑，赶紧道“爹，我敬您一个，感谢您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咱们虽然说是分家了，但您放心，分房不分家，家里这边有啥事，您就叫我，我要是有二话，您拿柳条子抽死我！”
老爹对四儿子这话还是很受用的，二哥不会说话，此时也举杯道“爹，我也敬您，我不太会说话，不过老四说的对，咱们分房不分家，有啥事，您就招呼，咱哥俩绝对不含糊。”
老爹微微点头，又想起老大家，心里觉得当初送老大家去接二哥的班，看着是从农民变成工人，一下子过上好子了，可这一走，等于把儿子送人了。
“你们俩做事都是稳当的，多余的话我也不说，都是兄弟，以后有事要齐心协力，不要让人看了笑话。”老爹举杯，哥俩连忙碰了一个，然后一口把酒喝尽。
“吃菜吃菜，爹，您尝尝我做的这个响油鳝丝，我保管比红烧肉还香。”方源笑着说道。
一顿饭，一家人吃的开开心心，满嘴流油，确实是满嘴流油，红烧肉，油滋啦，老妈蹄花，响油鳝丝。
以前说部下乡，四菜一汤，可哪里的四菜一汤，也比不上方源今天搞的这一桌子硬，老娘今天也下本钱了，特意煮了一大锅白米饭，一点杂粮都没掺，高档的碳水配上油脂，过去几十年后，依旧是老六方文心里最香的一顿饭。
不过这一顿饭两个小的确实是吃多了，吃完之后，方源见两个小的撑的直哼唧，赶紧从家里柜子里翻出了点野山楂。
这还是春天的时候自己切的，晒后储存了起来，此时拿出来泡点山楂水给大家都来了一碗，消消食，不然积食了又麻烦。
吃完饭才十二点多，方源和二哥方宇，老六方文一起去割猪草，割猪草的时候，老六发现一个兔子洞，方源就琢磨道“要是能搞两只好狗就好了，这分家了，平时能护院，养着以后逮兔子也成啊！”
二哥听方源这么说，笑道“你要想养狗，下午就去蒌来沟那边看看，那边以前都是猎户，兴许还有好狗。”
第20章
蒌来沟靠着神木山，是几个大队的交界处，以前那一块猎户多，后来建国后都从山上下来，分了地，但偶尔还是有上山的猎户，直到成立了生产队，耕种的比例越来越多，猎户才慢慢少了。
但是蒌来沟那一块确实还保留着一些猎户的习惯，其中养狗，养好狗就是其中之一。
每个猎户都离不开几条好狗，对于猎户来说，狗是同伴，是战友，是侦察兵，也是敢死队，可以说如果没有狗，猎户上山的死亡率绝对会激增。
方源琢磨了一下，今天时间还长，下午确实可以去蒌来沟看看，如果有好狗，搞两条回来养着，一来分家之后，可以帮忙看家护院，二来自己以后肯定要上山，到时候也用的上，算是刚需了。
割完猪草，兄弟三个回家先是把草铡了，然后和料喂猪，都弄好之后，二哥方宇道“下午我就不陪你去了，我得准备起房子的事情了。”
方源问道“准备咋起，就起泥胚房子啊？”
“那不然呢？家里可没那么多闲钱，砖瓦房我肯定是不想了。”二哥摇了摇头，兄弟几人中数二哥二嫂最老实，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大哥一家子把去煤矿的机会抢走。
方源想了下，而后道“二哥，你要是信我，就先缓缓，这两天我带着你点活，回头也搞个砖瓦房。”
二哥不知道方源这两天赚了多少，但对于兄弟说的话，他几乎不带思索的就信了，只是有些不自信的道“我啥也不会，跟着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我咋说，你咋办就成。”方源说道。
二哥想了下，点头道“那行，你不嫌我给你添乱就成。”
方源重生回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想，就想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能过上好子，二哥厚道，拉一把也是应该的，要是换了大哥，自己能鸟他们都奇了怪了。
二哥被方源收编，下午也不去管起房子的事情了，而是陪着方源去蒌来沟找狗，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兄弟俩就到了蒌来沟。
蒌来沟下午有狗市，说是狗市，实际上就是家里养狗的把狗崽子拿出来换东西，有些爱狗的人愿意来，所以还算热闹。
不过这年头不敢说卖，你要是看中了，拿东西换，就算是拿钱交易，那也是私底下，跟特务接头似的，只能说时代如此，硬生生的人以物易物，谁也没有办法。
狗市在一个山沟沟里面，一眼看过去人确实不少，有些是卖狗的，有些则是交流养狗经验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天，也是农闲时期才有的光景。
哥俩溜达了一会，方源都没有合眼缘的狗，主要的很多狗都太小了，还是狗娃子，弄回去不好养，或者就是成年犬，这样的回去想磨合就难了，得找那种五六个月的狗才行，弄回去能自己吃食，而且还好培养感情。
两人正溜达着，就看一个老头牵着几条狗过来，方源一看到他手里的狗，眼前就是一亮，连忙凑上去道“叔，你这狗换不换？”
老头看了方源一眼，连忙点头道“都牵这里来了，肯定换，你想要，我便宜给你！”
“先看看呗。”方源笑道。
老头站定，那几条幼犬就纷纷坐下，看起来很有纪律性的样子，二哥瞅了一眼，好奇的道“叔，你这是啥串子啊？怎么看着怪怪的。”
几条狗看着毛色杂的很，卖相上其实并不好看，方宇也不知道四弟怎么就看上这几只了。
老头拿出烟袋锅子，一边点一边道“谁知道，母狗跑出去就带上窝了，生下来这几只崽，你问我是啥串的，我也不懂，丑不拉几的，还天天打架，我都想旋了吃肉了。”
方源不动声色，而是蹲下仔细查看了起来，片刻后心里不由的啧啧称奇，老头和二哥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串子，自己却是看出来了，这是正儿八经的狼串子。
第一代的狼串子实际上不好养，野性太重，如果是雌狼生下来在野外跟着狼群，那就是正宗的野狼，只有母狗生下的崽，才有机会驯服，养的好就是最好的猎犬，那是什么狗都比不了的。
这几只狼串子鼻宽，用手一摸湿软，说明嗅觉方面没问题，方源伸手抓住狼串子的后颈，一只只拎起来试了试，一拎起来，四肢就缩了起来，背弓如勾，说明这些狼串子爆发性好，擅长奔袭。
方源又和狼串子对视，好家伙，不愧是狼串子，一个个眼神如电，从头到尾不带躲闪的，说明狼串子的性格坚毅勇敢，只有这样的犬，在打猎的时候才敢与围猎物。
如果连和普通人对视都要躲闪，这种狗就只能当宠物狗，绝对不可能培养成猎犬。
“什么价？”方源直接问道，一共五条狗，各个都是顶级好狗，或者说好狼也不为过，而且是初代串子，体内拥有狼的野性，但同时也拥有狼的协调，上下级意识，只要驯养的合适，那太适合当猎犬了。
老头一看方源要买，眼前立即一亮，连忙道“五条狗，你给十五斤细粮，直接拿走。”
二哥方宇一听，立即道“你咋不去抢，一条狗三斤细粮，疯了吧你？”
老头讪笑了两下，方源也不磨叽，直接道“这样吧！五条狗我都要了，免得真被你噶了吃肉，我给你八斤粮票，另外再给一块钱。”
老头目光闪烁，向周围看了看，几乎不带犹豫，就小声道“中，就按你说的来。”
方源也不磨叽，摸出粮票和钱，拢在袖子里递了过去，两人跟特务接头没啥区别，这边付完钱，老头直接把狗绳递给方源，乐呵的走人了。
老头走后，方宇有些心疼的道“老四，你这也太......太好说话了，要我说，这几只狗五斤细粮就差不多了。”
方源笑道“好歹五条狗呢，了吃肉也不比五斤细粮差啊！”
二哥无言以对，三斤细粮要是换粗粮能换多少，这五条狗看着半大，瘦的皮包骨头，能出多少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