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顾言召开第一次管理会议。
我虽然还没签离职协议，却被安排在最末端。
会议开始后，他先公布了三项决定。
第一，拆除原有控制系统，全面更换海外模块。
第二，削减中秋加班费，改为上市激励基金。
第三，淘汰四百名年龄超过四十五岁的老工人。
老赵也在名单里。
顾言合上文件。
“海外机构不喜欢人员臃肿的企业。”
“这些人技术落后，工资却不低，留下只会拖累上市。”
我看着他。
“八亿订单还没交付。”
“现在换系统，谁承担风险？”
“我承担。”
“把这句话写进责任书。”
会议室忽然安静。
顾言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认为更换系统没有风险，就签字。”
我把准备好的责任确认书推过去。
“设备损坏、延期违约和产品事故，全部由你负责。”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周婉清先夺过文件。
“陈默，你马上要离职了，没资格给顾言设套。”
“我只是提醒你们。”
“这笔订单的延期赔偿，是每天四千万。”
岳父脸色一变。
“真有这么高？”
我看向他。
“合同签署时，我给你看过三遍。”
岳父避开我的目光。
他只记得订单金额是八亿。
从没认真看过我替周家承担了什么。
顾言突然笑了。
“签就签。”
他拿起钢笔，在责任书上签下名字。
“最多三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这家工厂没有你照样运转。”
散会后，老赵追进安全通道。
“陈总，不能让他换系统。”
“进口模块和我们的设备本不兼容。”
“强行更换，所有生产线都可能停掉。”
我将一只录音笔递给他。
“从今天起，他下达的每一道指令都保存下来。”
“但不要违规作，也不要拿工人的安全冒险。”
老赵接过录音笔，压低声音。
“您真准备走？”
“嗯。”
“那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三个月前，周婉清否决了扩建计划。
她说周家不可能继续把钱浪费在我那些设备上。
所以，我用专利，买下了城东一座闲置工厂。
十条新生产线，昨晚已经完成最后调试。
那原本是我给周家的中秋礼物。
如今，没有送出的必要了。
下午，知识产权律师赶来。
他调出七项专利的档案。
“专利全部登记在您个人名下。”
“周氏得到的只是无期限无偿许可。”
“但当年的授权协议有一项附加条件。”
“您不再担任技术负责人后，许可可以单方面终止。”
我看着屏幕上的电子签名。
十年前，岳父怕我不肯交出专利，亲自加上这项保证。
他说，只要我还在周家一天，就没人能夺走我的位置。
没想到最终保护我的，竟是他当年的心虚。
晚上，岳父再次催我签协议。
我只提出一个要求。
“加入补充条款。”
“我离任后，个人专利的无偿授权同步终止。”
岳父脸色骤变。
周婉清也猛地站起来。
“陈默，你想毁了工厂？”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们不是说，没有周家，专利只是废纸吗？”
“现在，我把废纸带走。”
顾言拿过协议，只看了一遍便签下名字。
“七项国内专利而已。”
“本来只说更换部分技术，如今正好，给我三天时间，我全部替代。”
我拿起笔，在他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
“那就三天。”
第四章
协议签署后的第一个小时，老赵被开除了。
理由是拒绝执行设备更换命令。
他抱着纸箱走出车间时，四十多名老工人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机器轰鸣声压在所有人头顶。
顾言站在二楼平台上。
“谁不服从新管理，谁就和赵有德一起走。”
“周氏不养闲人。”
王师傅忍不住抬头。
“老赵跟了工厂十九年！”
“八年前锅炉爆管，是他冲进去关的阀门。”
顾言低头整理袖口。
“企业不是养老院。”
“过去的功劳，不能成为今天没用的理由。”
我走过去，接过老赵手里的纸箱。
里面除了保温杯和图纸，还有一枚优秀员工奖章。
那是我亲手发给他的。
周婉清从办公楼出来，看见我后立刻沉下脸。
“陈默，你已经签了离职协议。”
“不要再煽动工人。”
我问她：
“四百人的优化名单，也是你的意思？”
“上市必须控制成本。”
“他们都是跟着工厂熬过最难时候的人。”
“所以公司按规定给了补偿。”
她看了一眼老赵。
“人要向前看，不能总拿过去要挟别人。”
我忽然觉得，她这句话不只是说给老赵听。
也是说给我听。
只要周家渡过难关，我们当年的付出，就都成了要挟他们的旧账。
当天中午，食堂挤满了人。
我刚坐下，王师傅就端着餐盘过来。
“陈总，听说您要走？”
附近的工人全都停下筷子。
我没有否认。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
王师傅眼眶一下红了。
“十年前，厂里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我女儿生病，是您替我垫的医药费。”
“现在他们说，您只是周家的上门女婿。”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吃饭。”
“陈总，您还做不做家电？”
这句话落下，半个食堂都安静了。
我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人跟了我十年。
有人刚结婚，有人背着房贷。
我不能只为了出口气，让他们失去收入。
“做。”
我只说了一个字。
王师傅立刻放下餐盘。
“您去哪，我去哪。”
四周接连有人站起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工资少点都行，只要不跟那个姓顾的。”
我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都先坐下。”
“谁愿意跟我走，今晚会收到新厂的正式合同。”
“工资只升不降。”
“但今天，你们仍是周氏员工。”
“把最后一个班站好，别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下午六点，我完成全部交接。
顾言让保安盯着我清空办公室，连一支笔都不准带走。
我只拿了父母的照片，以及那张裂开的全厂合照。
走到大门口时，周婉清追了上来。
“陈默。”
“二百万会在七个工作内到账。”
“你以后遇到困难，也别来找周家。”
我停下脚步。
“你放心。”
“以后找我的，只会是你们。”
她冷笑一声。
“你还没明白吗？”
“机器、厂房、订单和三千名工人都姓周。”
“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解释。
因为明早，她口中的一切，将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
和周言口中的国外技术！
马路对面，四十辆大巴已经停进等待区。
新厂的人事主管也发来消息。
三千份劳动合同，全部打印完成。
十条生产线全部通过验收，明早可以开工。
我坐进第一辆大巴，打开知识产权管理系统。
七项专利的授权状态将于零点全部解除。
与此同时，我的律师将正式通知发送给周氏法务、订单客户和质量监管部门。
往后，工厂有关我专利部分需全部替换。
再动用半分都将构成侵权！
我又把新厂的正式入职邀请，发进三千人的工作群。
沉寂几秒后，手机疯狂震动。
我还没点开。
便听到身后的厂区里，突然传来一声警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