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二天的线上复盘,我照常交了份“情绪稳定、反思自身”的文字作业。
没开视频——我说安安感冒哭闹,怕吵到老师。
苏曼回了句“辛苦了,好好休息”,没起疑。
真正的“复盘”在第三天下午两点。
我把录音笔别在领口,按下视频接通键。
苏曼穿着米白色西装。
背景是摆满心理学专著和奖杯的书架,笑容温和专业。
“晚晚,这周气色好多了,状态不错呀。”
“多亏苏老师指导。”我笑得温顺,甚至带了点羞怯。
“这周我只主动联系他两次,没查岗。”
“他昨天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你看,”苏曼端起马克杯,语气带着笃定的优越感。
“男人就像手里的沙,攥越紧漏越快。”
“你之前是典型的焦虑型依恋。”
“现在降低需求感,重建二次吸引,效果立竿见影。”
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这是我紧张时的习惯。
苏曼见过很多次。
“就是有件事拿不准。”
“他上次回来,衣领沾了女士香水味,我没敢问。”
“但心里一直堵着……苏老师,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苏曼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是她“共情”的标准姿势。
“晚晚,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婚姻会失败吗?”
“因为女人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香水味、口红印、晚归记录。”
“在焦虑型依恋的女性眼里都是危险信号。”
“但真相是,你越盯着这些信号,就越会制造危险。”
她目光直视镜头:“陈屿在创业,应酬多,接触的女性客户也多。”
“你闻到的香水味,大概率是电梯、会议室里沾上的。”
“你一问一闹一查岗,原本没事也变得有事了。”
“可我闺蜜说……”
“你闺蜜是市井思维,没格局。”苏曼语气严肃起来。
“查账查岗是最笨的办法,纯把男人往外推。”
“真撕破脸,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没工作没收入,子能好过?”
我垂着眼,把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嘴上乖乖应着:“我知道了苏老师,是我格局小了。”
“不是格局小,是还没学会用男性思维理解婚姻。”
苏曼重新端起杯子。
“男人需要被信任、被崇拜、被需要。“
“你给他这些,他自然会回报你安全感。”
“那……房子的事呢?”我摆出困惑的样子。
“上次您说让我抵押婚前房帮陈屿周转。“
“我跟我妈提了一句,她骂了我一顿,说那是我的退路……”
苏曼的杯子停在半空,零点五秒的停顿被我精准捕捉。
“晚晚,”她放下杯子,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类型的学员吗?”
“就是被原生家庭拖累的类型。”
“你妈妈那代人婚姻观是‘留退路’‘防着对方’。”
“但现代婚姻讲的是共赢,是共同体。”
“你抵押房子帮陈屿,不是付出,是。”
“等他公司上市,你们一家的回报是多少倍?”
“可我爸妈那边……”
“晚晚,”她打断我,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如果陈屿这次融资失败。”
“公司破产欠一屁股债,你猜你爸妈会不会让你离婚?”
我轻声说:“会吧……”
“那不就结了?”她笑了,是那种“我早就看透一切”的笑。
“你现在不帮他,等他熬过去了,身边的人就不是你了。“
“到时候你带着房子守着孩子,一个人过?”
她靠回椅背,语气恢复轻松。
“当然,决定权在你。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帮你分析利弊。”
说到这里她忽然静了一瞬。
手不自觉落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目光垂下去,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顾晚,其实你比我运气好。”
“你还有个能给你撑腰的娘家妈。”
“我当年,只能靠自己。”
我愣了一秒,这次不是演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来不及细想,本能地维持着柔弱困惑的表情。
苏曼很快恢复常态,笑容重新挂上嘴角。
“好了,今天咨询时间差不多了。”
“抵押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急。”
结束咨询后我把录音存档加密。
林溪发来消息问怎么样,我盯着屏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上钩了。差点真被她说服。
晚上,陈屿突然打电话说临时回宁州住一晚。
这不在计划内,他一般回来都会提前一两天说。
这次突然袭击,是警觉的延续吗?
我不敢乱。
挂了电话系上围裙,炖他爱吃的玉米排骨汤。
八点他进门,身上带着烟草味和淡淡的甜腻香水味。
和上次的味道一样。
我笑着迎上去接公文包:“累不累?汤快好了。”
吃饭时他随口问了几句,我语气如常。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随口一问。
“对了,你上次说年底分红的事,什么时候到账?”
我心里敲了下警钟。
“下个月吧,到账就全转给你周转。”
“你那边融资怎么样了?”
“还行。”他点点头,露出笑意。
“晚晚,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不查岗也不闹了,懂事多了。”
“苏老师教得好。”我给他盛汤,语气自然。
“她说我以前太焦虑,把男人往外推。”
“现在我明白了,婚姻里要给对方空间。”
陈屿点点头,低头喝汤。
吃完饭他去洗澡,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
这是一场赌博。
如果他清空了记录,我就什么也拿不到。
但如果没清净……
我走过去,屏幕亮着一条微信通知。
发信人“苏曼”,内容只有两个字:“成了?”
心跳瞬间加速。
我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安安的生——屏幕锁开了。
这个密码是我七年前设的。
他追我的时候,我说用我生当密码,他说好。
后来改成安安的生。
他说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子。
原来他一直记得。
只是记得的是子,不是人。
我指尖飞快翻找。
除了刚才那条,和苏曼的对话已经删净了。
但备注“张总”的对话还在:
“陈总,那笔顾问费合同,苏曼那边催了。”
“知道了,下周走账。”
“走公司账,做‘咨询服务费’科目。”
“老周那边安排好了。”
我迅速截屏发到自己微信。
刚要放下手机,浴室水声停了——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心里一紧。这个澡洗得太快了。
是他警觉了,不想让手机离开视线太久?
我飞快删掉截图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陈屿擦着头发出来,目光先扫了眼茶几上的手机,才看向我。
“谁的消息啊?屏幕亮了好几次。”我递上毛巾,语气如常。
“广告推送。”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毫无变化。
“吹吹头发吧,别着凉了。”
我接过毛巾,心跳还没平稳。
刚才那一眼,他不是放松的丈夫该有的眼神。
他在检查,在确认。
他警觉了,但还不确定我在做什么,所以在试探。
我也得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