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陆清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退后半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这国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她语气清冷,带着几分警告。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把玩着桌上仅剩的一个青瓷茶杯。
“陆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抬眼看她,“你堂堂一个读过书的清白姑娘,就算流落风尘,也该有几分傲气。”
“真就甘心在这宅门里,给一个有妇之夫做平妻?”
陆清徽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看萧策邢的眼神里,没有爱。”我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你不过是想借他的势,给自己脱籍洗白罢了。”
陆清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死死盯着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过了许久,她才冷笑一声。
“二少夫人倒是聪明。可那又如何?如今萧大哥护着我,老夫人抬举我,月底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平妻。”
“是吗?”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若是萧策邢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红颜知己,不过是利用他,你觉得他会如何?”
陆清徽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帮我演几场戏,我送你出城,并附上足够的盘缠和路引。”
“天高海阔,你做你的清白人,我保我阿姐的地位。”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
“你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嘲讽地看着她,“你以为这国公府的后宅是那么好待的?”
“老夫人现在抬举你,不过是为了打压我阿姐。等你生下孩子,去母留子这种事,她做得比谁都顺手。”
陆清徽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你想让我怎么做?”她咬牙问道。
我笑了。
“很简单。让他更偏心你,偏心到失去理智,偏心到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第二天,后花园赏花。
这是萧老夫人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让一家人熟络熟络。
阿姐作为主母,自然要陪同。
我也被萧老夫人以“出来透透气”为由,放了出来。
萧祈安原本想跟来,被我按在屋里休息了。
一行人走到荷花池边。
陆清徽走在萧策邢身侧,时不时轻声说笑。
阿姐跟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朝陆清徽使了个眼色。
陆清徽会意。
她忽然惊呼一声,身子猛地朝荷花池倾斜。
阿姐就站在她旁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可陆清徽却借着阿姐拉扯的力道,毫不犹豫地仰头栽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清徽!”萧策邢目眦欲裂,大喊一声,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下人们乱作一团。
萧老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指着阿姐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推她!”
阿姐愣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浑身发抖。
“我没有......婆母,我没有推她。”阿姐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萧策邢很快将浑身湿透的陆清徽抱了上来。
陆清徽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咳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萧大哥,别怪夫人......是我自己没站稳......”她一边哭,一边瑟缩着往他怀里躲。
萧策邢看阿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人犯。
他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将陆清徽交给丫鬟,然后一步步走到阿姐面前。
“沈昭宁。”他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夫君,你信她不信我?”
“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萧策邢冷冷打断她。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管家。
“夫人德行有亏,嫉妒成性。即起,撤去所有管家之权,罚跪祠堂抄写《女戒》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你敢!”我猛地冲上前,挡在阿姐面前。
萧策邢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为何不敢?在这国公府里,规矩就是规矩。”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家法。”
管家很快捧来了一油光水滑的藤条。
萧策邢接过藤条,指着我。
“你若再敢阻拦,我连你一起打。”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啊。”我挺直了脊背,“你今若是打不死我,他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萧策邢眼神一狠,举起藤条就朝我挥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准备硬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见一声闷响。
我睁开眼,看到萧祈安不知何时挡在了我身前。
那藤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祈安!”萧策邢愣住了,手里的藤条僵在半空。
萧祈安脸色惨白如纸。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隐隐渗出了一丝血迹。
“咳咳......大哥......”他虚弱地靠在我身上,声音沙哑,“昭华是我的妻子......咳咳......你若要打,便打我吧。”
萧策邢脸色铁青。
他看着虚弱的弟弟,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我和绝望的阿姐。
最终,他将藤条狠狠地砸在地上。
“把夫人带去祠堂!”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抱起陆清徽,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扶着萧祈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萧策邢,你欠我阿姐的,马上就该偿还了。
第 4 章
月底将至,国公府上下张灯结彩。
红绸挂满了走廊,刺眼的红,像极了阿姐心头滴下的血。
祠堂里阴冷湿。
我避开守卫,带着食盒溜进去时,阿姐正跪在蒲团上,机械地抄写着《女戒》。
她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阿姐。”我轻声唤她。
她没有抬头,手中的笔顿了顿。
“昭华,回去吧。”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被他发现,你又要受牵连。”
我走过去,强行抽走她手里的笔。
“阿姐,你醒醒吧!”我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他都要抬平妻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阿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不忍能怎么办?”她痛苦地捂住脸,“我是沈家的女儿,若被休弃,父亲的脸面往哪搁?难道要我回去绞了头发做姑子吗?”
她死死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最后一稻草。
“昭华,我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
“不会的。”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姐,我保证,你的好子,还在后头。”
从祠堂出来,我径直回了院子。
萧祈安正坐在灯下看书,见我回来,放下手中的书卷。
“安排好了?”他问。
我点点头,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灌下去。
“今夜子时,城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路引和银票也都交给了陆清徽。”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有些快。
萧祈安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轻咳了两声,“连大哥的墙角都敢挖。”
“各取所需罢了。”我冷笑一声。
夜深人静,整个国公府沉睡在红绸的诡异气氛中。
子时刚过,书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是丫鬟惊恐的尖叫声。
“来人啊!抓刺客!”
“大公子遇刺了!”
整个国公府瞬间炸开了锅。
灯火接连亮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声,乱作一团。
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萧祈安披着外衣走到我身边。
“她得手了。”他语气平静。
“这女人,够狠。”我抿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清徽借口送安神汤,用我提前给她准备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萧策邢的小腹。
随后,她趁乱在我的接应下,从后门溜了出去。
等那些家丁反应过来去追,她早就出了城。
正院那边,萧老夫人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我和萧祈安赶到时,书房外已经围满了人。
萧策邢躺在血泊中,脸色惨白,昏迷不醒。
几个府医围在床前,满头大汗地止血施针。
阿姐也被从祠堂放了出来。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床上生死不明的男人,眼神复杂。
没有焦急,没有心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半个时辰后,为首的府医颤巍巍地跪在萧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府医的声音都在发抖。
萧老夫人一把抓住府医的衣领,双眼赤红。
“我儿如何了?说话!”
府医磕了个头,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公子性命无虞,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
“只是那匕首伤了本......再加上大公子体内,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极寒的药物......”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老夫人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什么意思?”她声音嘶哑。
府医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大公子......以后恐怕都不能有子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