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为了证明妈妈确实在外地,爸爸主动提出和妈妈视频。
拨号时,他还特意把手机屏幕对准镜头。
备注只有两个字。
“知意。”
电话响了很久。
直到即将自动挂断,屏幕才亮起来。
妈妈出现在视频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身后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究竟在哪里。
“维舟。”
她声音很轻。
爸爸松了口气。
“知意,节目组在家。”
“满满今天又说了那些话。”
妈妈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看向镜头。
“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确实在外地工作,最近回不去。”
“满满只是太想我,她说什么,大家别往心里去。”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
【亲妈都出来作证了,阴谋论可以消停了吧?】
【这妈什么态度?孩子都成这样了,还不回来?】
【最惨的就是姜爸爸,老婆不管家,女儿还盼他死。】
爸爸没有责怪妈妈。
反而温声安慰:
“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我会照顾好满满。”
他的声音温柔得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感叹。
林叔叔把平板递给我。
“满满,妈妈在看你呢。”
我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隔着屏幕叫我。
“宝贝。”
我还是不肯过去。
林叔叔只好把平板送到我面前。
“你不是很想妈妈吗?”
“快跟妈妈说句话。”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妈妈今天化了妆。
头发梳得很整齐。
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银色婚戒。
“满满。”
她又叫了我一声。
我忽然抬手,把平板扣在桌面上。
陶乐乐急了。
“你怎么连妈妈都不理?”
爸爸拿起平板,先向妈妈道歉。
“对不起,今天先这样吧。”
通话结束后,林叔叔问我:
“为什么不和妈妈说话?”
我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妈妈说话的时候,我不能嘴。”
林叔叔笑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别人说话,本来就不能随便打断。”
爸爸也笑着点头。
“她妈妈比较注重规矩。”
一句话,这件事便过去了。
晚上,爸爸拿出一叠心理咨询记录。
上面写着我长期失眠、分离焦虑,还会反复声称妈妈就在家里。
爸爸红着眼睛说:
“她总觉得妈妈藏在某个房间。”
“我带她看过医生,可一直没有好转。”
“我参加节目,不是想让大家骂她。”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工作人员姐姐当场哭了。
直播间里,也有人开始劝爸爸把我送去治疗。
我坐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一句话都没有解释。
十一点半,工作人员开始调整夜间设备。
摄像叔叔告诉导演,机器设置成凌晨两点自动关闭就行。
我听见这句话,猛地冲过去抱住摄像机。
“不能关!”
机器晃了一下。
工作人员急忙拉我。
“满满,别闹,会摔坏的!”
我抱得更紧。
“别让它睡觉。”
“它睡了,我也不能睡。”
爸爸走过来,没有生气。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我的手。
“只是一台机器。”
“爸爸会陪着你。”
我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爸爸把我抱回房间。
离开客厅前,我回头望了一眼。
摄像机上的红灯还在亮。
可到了两点,它就会熄灭。
我不想让它熄灭。
4
晚上十二点,爸爸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他挽起袖子,把我的脚放进水里。
“烫不烫?”
我故意抬脚,踢翻了水盆。
半盆水全泼在他的身上。
睡衣湿了一大片。
工作人员连忙递来毛巾。
爸爸只是抹了把脸。
“没事。”
“她今天情绪不好。”
他重新接水,蹲下来给我洗脚。
洗完后,还替我擦每一脚趾。
直播间里的网友彻底被气炸了。
【这爹真能忍。】
【我看她就是知道爸爸不会打她,才敢这么作。】
【娶错老婆,生错女儿,姜维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睡前,爸爸拿来一本故事书。
他刚念两页,我便把书抢过来,撕掉了中间一页。
爸爸看着那张被撕坏的纸。
眼圈一点点红了。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把碎纸收进抽屉。
“今天不想听,那就不讲了。”
“爸爸陪你睡。”
我立刻摇头。
“你出去。”
“满满不是害怕吗?”
“我不怕。”
“那爸爸就在门口。”
“不要。”
我指着走廊。
“你回自己的房间。”
爸爸苦笑着看向镜头。
“你看,她确实不喜欢我。”
工作人员姐姐忍不住劝我:
“爸爸陪你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
我答不上来。
他们便更加确定,我只是在故意伤害爸爸。
离开前,爸爸还是弯下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门关上后,我没有睡。
我盯着床尾的摄像机,轻声问:
“叔叔,它几点关?”
负责值守的陈叔叔站在镜头后面。
“两点。”
“两点整吗?”
“对。”
“不能再晚一点吗?”
陈叔叔叹气。
“满满,你该睡觉了。”
我钻进被子,没有再说话。
一点半,直播间里还有几万人。
大部分弹幕都在讨论爸爸到底有多不容易。
一点五十分,爸爸又进来一次。
他替我拉好被角,捡起被我踢掉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陈叔叔都看得有些感动。
“姜先生,您也早点休息吧。”
爸爸笑了笑。
“养孩子哪有不累的。”
“她睡好就行。”
他说完,轻轻关上门。
两点整,陈叔叔走到摄像机前,准备结束直播。
画面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镜头无意间扫过房间侧面的玻璃柜。
弹幕仍在飞快滚动。
【终于结束了,姜爸爸快去睡吧。】
【建议明天重点教育她怎么尊重父母。】
【看了一天,我只想给她爸颁个最佳父亲奖。】
陈叔叔的手已经碰到关闭键。
就在这时,画面边缘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没人注意。
只有一名观众发了一句:
【等等,刚才玻璃里是什么?】
弹幕很快把它顶了上去。
有人录了屏。
有人把最后三秒截下来,调高亮度,又放大了四倍。
玻璃柜的反光里,爸爸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
直播间死寂了整整两秒。
一条高赞弹幕缓缓飘过。
【家人们,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想让妈妈变成寡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