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全国唯一可以跨省送医疗物资的机长。

凌晨两点，手术团队已经就位，就等我取回志愿者的心脏。

频道里，却突然响起妻子的声音：

"我徒弟今晚失眠，你那条航线正好在他头顶过，飞机不能降落。"

我急了："爸等着心脏做手术！"

她却风轻云淡："那就延期，反正小昕不能被吵醒。"

说完，她启动空域限制，我被迫绕飞，

却在落地的那一刻，被她以我不服管制为由，带走处分！

十小时后，那颗心脏彻底报废。

我攥着作废的转运单。

受体姓名一栏写着许文斌的名字。

这次做换心手术的，是她爸，不是我爸。

......

舱门打开的时候，我紧紧抱住了医疗箱。

舷梯下面站着一群人，黑压压的，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心的妻子——季淮珊，

向来最讲规矩的她，此刻却抬手，把男徒弟江承昕被风吹乱的衣领轻轻理正。

动作熟练，像是重复了上百次。

来不及多想，我冲到季淮珊面前，急得声音发颤：

"老婆，快送我去医院，爸在手术台上正等着这颗心脏！"

"绕飞已经耽误了时间，再拖，就救不回来了！"

"不行。"

她却看也不看，冷冰冰抛出两个字。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那可是咱爸！"

"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季淮珊高傲的眼神透露着嘲弄，

"你明明是知道江承昕神经衰弱，才专门挑半夜飞这条线的！"

我觉得荒唐，"人命关天的事，在你眼里成了我争风吃醋？"

季淮珊看了我一眼，

"难道不是？"

我强忍着心头的震惊摇了摇头。

我曾经确实质疑过她和江承昕的关系，不止一次。

江承昕是去年入职的见习管制员，被上头指派给季淮珊带。

起初她提起他时，是对这个男孩笨手笨脚、经常犯错的反感。

转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十周年纪念.那天，我提前一个月订好了餐厅，

和往年一样，为她准备了不落俗套的惊喜。

可她迟到了整整八个小时。

坐下来后更是句句不离江承昕，

她说他好学、进步很快，性格也很生动，甚至有我当年的影子。

我心里不是滋味，许久才问，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能不能别提他了？"

她当场敛了笑容，淡淡地说好。

只是谁也没了开口的兴致，只能草草收场。

再后来，我不经意间问过江承昕的现状，

季淮珊告诉我，江承昕转正后被分到了别的席位，两人很少见面了。

可我还是会在航站楼里看见他们亲密的身影。

很显然，她骗了我。

我压着火质问她：

"季淮珊，你是我妻子，能不能和男下属保持适当距离？"

"他是我徒弟，不是什么下属。"

她当即反驳，声音拔高：

"小昕心思很单纯，我们也是清白的师徒情谊，你不能拿龌龊的心思揣摩我们。"

简直荒谬！

"既然清清白白为什么要骗我？你当我三岁小孩？"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疑神疑鬼。"

第一次，我在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看见反感，

"你能不能别总是咄咄人？先想想自己的原因。"

咄咄人？

"呵！"

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你们越界在先，还欺骗隐瞒，我怎么会咄咄人？

别拿师徒当你们的遮羞布——"

"鹿时燃！你够了！"

她脸色瞬间就沉下来，眼底还划过狠戾。

"如果你总是没完没了地乱吃飞醋，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那次，我们不欢而散。

后来塔台安排我在江承昕值班期间飞了几次，她也认为我是故意折腾江承昕。

我心里发闷。

但想到岳父对我的好，还是咬着牙，

"我没骗你！医生说爸已经开了，一秒都耽误不起！"

季淮珊眉头终于松动了一下。

江承昕适时开口，一副凛然大义的模样，

"鹿机长，本来你没有按指令飞行，就要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师父一向最恪守规章，你现在非要让她为你破例，这不是在为难她吗？"

"你闭嘴！"

口的火直冲头顶，我死死盯着季淮珊，

"难道咱爸的性命还比不上你的破规矩吗？"

她先是柔声安抚江承昕，接着转头看我。

温情瞬间消失殆尽。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