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殿中一静。
沈清漪却像早有预料,甚至笑出了声。
“殿下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
她抬了抬下巴。
“臣妾是太子的妻子。依照宗法,太子也是臣妾的九族之一。”
“您要诛臣妾九族,难道连储君也要一起?”
她身后的嬷嬷跟着笑了。
“长公主殿下,诛储君可是谋逆。便是陛下再宠您,也保不住您。”
我没有搭理她,只看向那三十名东宫侍卫。
“你们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沈清漪皱了皱眉。
“他们是东宫的人,自然听命于太子。”
话音刚落,侍卫统领已单膝跪地。
“玄甲军左营校尉周衡,听候长公主差遣。”
其余侍卫齐刷刷跪下。
“听候殿下差遣!”
沈清漪脸上的笑意僵住。
“你们在做什么?”
周衡站起身,拔刀架在她身边嬷嬷的脖子上。
“玄甲军只认长公主兵符。”
“属下等奉命护卫东宫,从未归顺太子。”
沈清漪后退一步。
她大概没有想到,顾砚川身边最精锐的亲卫,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
我走到桌边,翻开她带来的宫规。
“太子妃妄议储位、私调禁卫、冒犯长公主,该当何罪?”
掌事女官躬身道:“依宗法,当押入宗正寺,候宗正卿亲审。”
“那就送过去。”
侍卫立即上前。
沈清漪厉声道:“谁敢碰我!”
她一把挥开侍卫,冷笑着看我。
“宗正寺审的是皇室宗亲。我是储君正妻,身后还有整个江南沈氏。”
“没有太子和陛下的命令,宗正卿敢收我吗?”
“臣敢。”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白发苍苍的宗正卿提着袍摆跨入殿门,身后跟着一队宗正寺官员。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行礼。
“老臣接到殿下口谕,已将宗正寺正堂收拾妥当。”
“请问殿下,是单独审沈氏,还是连太子一起审?”
沈清漪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我合上宫规。
“不急。”
“先把她送进去。”
“至于太子——”
我看向东宫方向。
“等他自己来。”
顾砚川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数名东宫属官闯入宗正寺。
沈清漪正跪在堂下。
她一看见顾砚川,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殿下。”
顾砚川快步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
宗正卿皱眉。
“太子殿下,沈氏正在受审。”
“孤的妻子,谁敢审?”
顾砚川挡在沈清漪面前,环顾堂上众人。
“放人。”
宗正卿没有动,只看向坐在上首的我。
顾砚川循着他的目光望过来,脸色愈发阴沉。
“顾昭,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擅闯我的寝宫,调动禁卫,还想夺我的九族令。”
“清漪是未来皇后,整肃宫闱本就是她的职责。”
“谁说她是未来皇后?”
顾砚川忍无可忍。
“孤是父皇亲封的储君!孤若登基,她自然是皇后!”
他将沈清漪护在身后,一字一句道:
“皇妹,你可以任性,也可以仗着父皇的宠爱胡作非为。”
“但储君关系大盛国本,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他今并非孤身而来。
身后的东宫属官里,有六部侍郎,有内阁学士,还有两名掌兵武将。
这些人齐齐跪下。
“请长公主以国本为重,释放太子妃。”
4
沈清漪躲在顾砚川身后看我。
方才的惊慌已经不见了。
太子代行朝政三年,朝中早有自己的班底。
她认定我再受宠,也只是一个没有基的公主。
我没理会那些跪着的大臣,只问顾砚川:
“你带来的东宫六率,军饷从何处出?”
顾砚川一怔。
“自然是国库。”
户部侍郎将头埋得更低。
我看向他。
“你说。”
户部侍郎额头冒汗。
“回殿下,东宫六率的军饷......出自长公主封邑。”
顾砚川脸色微变。
我取出兵符,放在桌上。
“传令,东宫六率即刻归还玄甲军建制。”
门外甲胄声骤然响起。
顾砚川带来的侍卫整齐卸刀,退出宗正寺,列到我的仪仗之后。
他身边转眼便空了大半。
我又问:
“你住的东宫,原来叫什么?”
顾砚川没有回答。
宗正卿替他答道:“承安王府,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私产。”
“把牌匾摘了。”
顾砚川猛地抬头。
“你敢!”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轰的一声。
玄甲卫将东宫牌匾摘下,直接扔在了石阶前。
朱漆牌匾摔成两截。
顾砚川死死盯着那两块断木,脸色铁青。
我继续道:
“你代行朝政三年,用的是谁的印?”
这一次,他彻底沉默了。
我摊开手。
“拿来。”
“顾昭。”
“拿来。”
顾砚川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父皇三年前交给我的监国印。
我嫌每看折子麻烦,转手借给了他。
如今,也该收回来了。
我把金印放进袖中。
“没有兵权,没有府邸,没有监国印。”
“顾砚川,现在你可以继续跟我谈国本了。”
他身后的东宫属官无人敢再出声。
沈清漪意识到不对。
她紧紧抓住顾砚川的衣袖,低声问:
“殿下,她为何能收回这些?
顾砚川没有回答。
他大概也是今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牢牢握在手中的权力,没有一样真正属于他。
可他依旧不肯低头。
“就算你收回这些又如何?”
顾砚川缓缓抬起头。
“太子之位是父皇亲自册封。没有圣旨,你依然废不了孤。”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呼。
“陛下驾到——”
沈清漪眼睛骤然一亮。
顾砚川也暗暗松了口气。
父皇向来重视朝局,再宠爱我,也不会任由我随意动摇储位。
明黄仪仗停在宗正寺外。
父皇快步走进来,甚至没看跪了一地的人。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喘了两口气。
“阿昭,你要换太子,怎么不提前告诉父皇?”
众人愣住。
父皇擦了擦额角的汗,埋怨道:
“礼部连新册封诏书都来不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