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周启明定下规矩:
结了婚就得以小家为重,不能总惦记娘家。
所以,婚后我每回娘家一次。
就要往共同账户交两千块“离家补偿”。
我妈做胆囊手术那天,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第二天回家,门锁换了。
他隔着门冷冷告诉我:
“过夜翻倍,四千,别进家门。”
我按着酸痛的腰,蹲在楼道里,把给我妈买营养品的钱转给了他。
我以为,这是维系婚姻必须付出的代价。
直到他前女友唐婧离婚,带着孩子搬到隔壁。
他连续三个月每天过去做饭、修灯、哄孩子。
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我没有吵闹。
只是去银行调出了共同账户的流水,连同账单一起拍在他面前。
“一共九十二次,按规矩,你该交十八万四。”
他当场掀了桌子:
“她一个女人带孩子多难?你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指着流水单上的消费记录,冷笑出声。
“拿我交的‘离家补偿’,去付她母子俩的房租和水电。”
“你的同情心,让我买单?”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周启明猛地拔高音量。
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流水单,粗暴撕碎。
“什么你我!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钱怎么支配我说了算!”
“你整天往娘家跑,我收你点补偿怎么了?”
“唐婧刚离婚,孤儿寡母的,我帮衬一把犯法吗?”
纸片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觉得荒谬又好笑。
“帮衬?”
“帮衬到连她孩子的进口粉,都要用我的钱买?”
周启明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刚要开口狡辩。
“滴——验证通过。”
玄关处突然传来电子锁的提示音。
唐婧牵着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娴熟地走了进来。
看到客厅里满地狼藉时,立刻缩了缩肩膀。
“启明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局促地捏着衣角,眼眶瞬间红了。
“嫂子,你别怪启明哥。”
“要是因为我导致你们夫妻不和,我明天就带着乐乐去睡大街。”
我盯着她那张故作委屈的脸。
怒意混着寒意,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
“你为什么会有我家密码?”
我厉声质问。
周启明立刻大步跨过去,将唐婧母子紧紧挡在身后。
“你吼什么!”
他瞪着我,满脸厌恶。
“邻居之间互相照应,给个密码怎么了?”
“乐乐有时候要过来拿玩具,我不在家,她怎么进?”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计较?”
墙上还挂着我和周启明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们眼睛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可现在,他和唐婧母子更像是一家三口。
我是单亲家庭。
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拉扯大。
我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这三年,我一退再退。
我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一言不发蹲下身。
将地上撕碎的流水单碎屑,捡起来装进我随身带的密封袋里。
唐婧见状,立刻走过来。
“嫂子,我帮你捡吧。”
她假惺惺伸出手。
脚下却踩住了一张印着转账记录的核心纸片。
然后凑近我,轻轻笑了一下。
“嫂子,启明哥连家门密码都给我了。”
“你猜,他什么时候会把这个家的女主人也换成我?”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她挑衅的眼神。
然后用力一抽。
被她踩在脚底的纸片边缘瞬间划破了她的小腿。
“啊!”
唐婧立刻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嫂子,你嘛啊......”
我冷冷看着她。
“少在我家演戏。”
“带着你的好哥哥,滚回你的隔壁去。”
周启明彻底炸了。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密封袋狠狠砸在墙上。
“你疯够了没有!”
他指着大门,眼底全是狠戾。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的工资卡必须全额上交!”
“家里的钱由我统一分配。”
“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你妈在医院后续的治疗费,我一分都不会出!”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这三年的隐忍,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第二天清晨。
我照例收拾好东西,去医院看我妈。
路过玄关时,愣住了。
柜子上空空如也。
原本放在那的高档燕窝和术后营养品不翼而飞。
那是我昨天跑了三家药店,用仅剩的六千块钱给我妈买的。
我找遍了客厅和厨房,却连个包装盒都没看见。
隔壁房门半掩着,正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我走过去,推开门。
唐婧正端着一个小瓷碗。
碗里装的,正是我买的那盒血燕。
周启明坐在旁边,温柔地擦拭着乐乐下巴上的汤汁。
“慢点喝,叔叔家里还有很多呢。”
他语气宠溺,好像乐乐是他亲生儿子。
唐婧看到我站在门口,赶紧站起来。
“嫂子,你别误会。”
“是乐乐最近有点咳嗽,启明哥说燕窝润肺,就拿了一点过来......”
“一点?”
我指着旁边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包装盒。
“六千块的营养品,你管这叫一点?”
周启明把纸巾往桌上一扔。
“你斤斤计较什么?”
他满脸理直气壮。
“小孩子长身体,最需要营养。”
“你妈都多大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吃这些纯属浪费。”
我紧紧握住门框。
这就是我选的丈夫。
拿我妈的救命营养品,去喂他前女友的儿子。
我强压下想要扇他巴掌的手,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砰”地一声关上门。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我拿出手机,登录被周启明绑定的工资卡副卡网银。
之前我一直没查过明细,因为我相信他说的“钱要存起来买学区房”。
屏幕上的流水记录弹了出来。
我一条条往下划。
心里的温度一点点降到冰点。
【转账:唐婧,5000元,备注:乐乐早教班。】
【转账:唐婧,3000元,备注:水电物业。】
【转账:唐婧,8000元,备注:生礼物。】
近半年的大额支出,全流向了唐婧的账户。
甚至连她上个月买的一条宝格丽项链,都是刷的我的工资卡。
傍晚。
周启明哼着歌下班回家。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明天周末,你去趟海鲜市场。”
他一边解领带,一边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
“买点帝王蟹和波士顿龙虾。”
“唐婧最近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人都瘦了一圈,需要好好补补。”
“你做饭手艺好,明天多做几个硬菜。”
我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从茶几下抽出一张A4纸,拍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
他皱起眉头。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家务劳务费报价单。”
“买菜跑腿费:两百。”
“海鲜处理及烹饪费:五百。”
“餐后清理厨房及洗碗:三百。”
“单次服务总计一千,先款后服务,概不赊账。”
周启明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秒钟。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扭曲成暴怒。
“你有病吧!”
“让你做个饭还要收钱?”
“平时让你交离家补偿,那是为了让你收心顾家!”
“你现在这是什么?敲诈勒索吗?”
“简直不可理喻!”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请问是3床家属吗?”
护士的声音很急切。
“病人的伤口出现感染迹象,现在发高烧,需要立刻使用进口消炎药。”
“医保无法报销,请立刻来门诊一楼缴费,晚了可能会耽误治疗进程!”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准备把卡里仅剩的两万块转到微信里。
屏幕上却弹出一个刺眼的提示框:
【您的账户已处于冻结状态,无法进行资金转出。】
我愣住了。
手指疯狂点击刷新,又不断切换别的卡。
可要么没钱,要么冻结。
“怎么?没钱了?”
周启明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手里把玩着一张银行卡,正是我的工资卡。
“我昨天去银行办了挂失冻结。”
他晃了晃手里的卡片。
眼神里满是拿捏住我的得意。
“这就是对你昨天态度恶劣的惩罚。”
“想要解冻也可以。”
周启明慢悠悠指了指茶几。
“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工资全额交给我,不再涉我照顾唐婧母子。”
“写完,我就给你转医药费。”
我死死盯着他,心里的绝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脖子。
就在这时,唐婧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她显然在门外听到了全部。
“哎呀,阿姨病了怎么不早说?”
她假惺惺地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
递到我眼皮底下。
“嫂子,我知道你现在困难。”
“这两百块你先拿去应急,打个车什么的。”
“别为了跟启明哥赌气,耽误了阿姨的病情啊。”
我看着那两百块钱。
那是用我的钱,买完她奢侈品后剩下的零头。
我猛地一挥手。
“啪!”
两百块钱连同果盘一起被我打飞。
“我嫌脏。”
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当着周启明的面,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借我五万,急用。”
电话那头连原因都没问。
十秒钟后,五万块到账。
我抓起包,转身就往外走。
周启明没得逞,脸色瞬间铁青。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
“就得再交八千块的离家补偿!”
“少一分,你都别想再回来!”
我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对这个男人,对这段婚姻,对所谓完整家庭的最后一丝执念。
在这一刻,随着他那句“八千块”,彻底粉碎。
我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出租车上,我拿出手机。
给我的律师发了一条短信。
“帮我查清周启明名下所有的资金流向,越快越好。”
“准备离婚。”
在医院熬了整整三天。
我妈终于退烧,感染也被控制住。
看着她安稳睡去的脸庞,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我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愣在玄关。
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编织袋,还有散落一地的儿童玩具。
原本挂在墙上的婚纱照被摘了下来,随意地倒扣在沙发角落。
我快步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大敞着。
我妈平时放在柜子底下的衣服,被胡乱扔在走廊地板上。
上面甚至还踩着几个灰扑扑的小脚印。
而唐婧的儿子乐乐,正穿着鞋在我的大床上疯狂蹦跳。
“芜湖!这是我的大床啦!”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你们在什么!”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周启明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
看到我,他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吼什么吼?吓着孩子怎么办?”
他把果盘放在桌上,淡淡通知我。
“隔壁房东突然涨租,唐婧一个人负担不起。”
“我决定让她们母子搬进主卧。”
“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去走廊尽头那个储物间睡。”
我气极反笑。
“让我去住没有窗户的储物间?把主卧让给你的前女友?”
唐婧闻言,顿时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嫂子,你要是实在介意,我可以去睡沙发的。”
“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只要不让乐乐跟着我吃苦就行。”
“启明哥也是看我们可怜,你别怪他。”
周启明一听,立刻心疼地走过去,一把搂住唐婧的肩膀。
他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
“你要是不愿意住储物间,就立刻滚出去!”
我看着满地属于我妈的衣物。
看着那张被他们弄得一团糟的大床。
忽然觉得过去三年为了维系这个家所受的委屈,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我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而是异常平静地弯下腰,将我妈的衣服一件件拍打净,叠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物业经理和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喂,110吗?我家里进了非法入侵者,麻烦你们出警。”
挂断电话,我拉开随身的托特包。
在周启明和唐婧疑惑的目光中。
我抽出两本鲜红的不动产登记证。
手腕一扬。
“啪!”
两本房产证重重地甩在周启明的脸上,又掉落在地。
“你给我看清楚。”
我指着地上的红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和隔壁唐婧租的那套。”
“全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你拿我的钱,去交我房子的租金,装什么大善人?”
“现在,带着你的同情心,从我的地盘,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