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春堂的大夫施完针，脸色凝重。
“苏姑娘，你娘拖得太久。”
“没有千年人参，就必须用西域天山雪莲，再配三千两虎骨作引。”
三千两。
我身上不够。
但我不慌。
京城别院里，还存着苏家给我的五万两陪嫁银票。
我安置好娘，冒雨跑回别院。
可床底木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秦伯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小姐，昨夜沈将军拿着世子的手令，把箱子搬走了。”
“她说您犯了第十条大忌，世子下令没收所有私产，交侯府暂管。”
我眼前一黑。
“那是我娘救命的钱！”
我转身冲进雨里，一路跑到醉仙楼。
二楼雅座里，丝竹声声。
沈云照正拿着我的银票，往清倌人怀里塞。
“唱得好，本将军有赏。”
萧景珩坐在一旁，含笑饮酒。
我冲过去，抓住沈云照的手腕。
“把钱还给我。”
雅座瞬间安静。
萧景珩看着我满身泥水，脸色沉下去。
“苏南枝，你连这里都敢闯？”
“那钱，全当你给云照赔罪。”
“至于你娘，年纪大了，就别让她在雨里乱躺，伤身。”
沈云照甩开我，拍了拍袖口。
“我平可不来这种地方听曲。”
“看在景珩的面子上，才勉强收下你的赔罪钱。”
我指甲掐进掌心。
“萧景珩，你要怎么样才肯还钱？”
他靠着椅背，眼神冷淡。
“我说过，你会求着道歉。”
“跪下，给云照磕头，承认你贪得无厌，我就还你十分之一。”
我没有犹豫。
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满是酒渍的地板上。
“对不起，沈云照。”
“都是我的错。”
“求你们把钱还给我，我娘等着救命。”
雅座里爆出一阵哄笑。
沈云照蹲下，把银票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哎呀，真不巧。”
“刚才我在楼下看中一座马场，五万两已经付定金了。”
“南枝啊，景珩主动拿你的钱给我买马场，你不会生气吧？”
我猛地扑过去抢。
下一刻，侍卫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没钱就滚，别脏世子的眼。”
我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也没说。
我还有办法。
我回到别院，翻出一匣帝王绿翡翠首饰。
那是娘的陪嫁，至少能当一万两。
可我跑进当铺，掌柜看见我的脸，立刻把盒子推回来。
“苏姑娘，对不住，我们不敢收。”
“为什么？这是真品，价钱好商量。”
掌柜叹气：
“萧世子吩咐过，京城当铺钱庄，谁敢收您的东西，谁敢借您一文钱，就是跟侯府作对。”
“世子说，要您的傲气，让您知道离了侯府，您什么都不是。”
我抱着首饰盒，跑遍西街所有当铺。
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天色暗下来，雨越下越急。
侯府马车从街角驶来。
我像抓住最后一稻草，冲过去拦车。
车门推开，萧景珩居高临下看我。
“你还想背着我卖苏家的东西？”
“你就这么缺钱，这么贪？”
我死死抓着车辕。
“那是苏家的东西，不是你的。”
沈云照从他身后探出头，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
“景珩，真金不怕火炼。”
“她就是个满眼只有钱的市井泼妇。”
我没空跟他们讲道理。
我只想拿钱救我娘。
我将首饰盒狠狠砸向沈云照。
她尖叫一声，萧景珩立刻把她护在身后。
“苏南枝，你疯了！”
我趁乱去抓银袋，却被侍卫按进泥水里。
“滚开！让我拿钱回去救我娘！”
沈云照站在马车上，捂着额头冷笑。
“你不是说你娘快死了吗？”
“怎么还有力气在大街上撒泼？”
萧景珩冷冷看着我。
“我派人去回春堂看过，你娘本没事，不过装睡。”
“你当街发疯，就去柴房好好待着。”
我脑子里的弦断了。
我拼命挣扎，手腕被磨出血。
“萧景珩，你放开我！”
“我娘真的在等药救命！”
他眼底全是厌恶。
“苏南枝，我现在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
“我甚至觉得，你娘吐血都是演给我看的。”
我跪在泥水里，一下下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混着雨流满脸。
“对不起，世子爷。”
“我不该高攀侯府，不该忤逆你的兄弟。”
“我求你了，让我走，我要救我娘。”
他却更怒，猛地甩下车帘。
“把她关进去。”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
沈云照弯腰，对我笑得恶毒。
“南枝啊，我刚算了一卦。”
“你娘的棺材钱，十个铜板就够了。”
我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压低声音：
“因为泥腿子就该待在泥潭里。”
“别成天肖想天上的月亮。”
4
柴房门被重重锁上。
里面没有光，霉味得让人作呕。
我拼命拍门，用手指抠门缝。
“开门！”
“求求你们，开门啊！”
没人理我。
我被关在黑暗里，每一刻都像被油煎。
整整三天。
指甲一片片翻起，十手指血肉模糊，门板上全是暗红血印。
等侍卫终于把我拖出去，扔到回春堂门口。
大堂空空荡荡，只剩伙计在打扫。
我连滚带爬冲进内室。
床铺空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抓住伙计袖子。
“我娘呢？”
“她是不是好些了？是不是回家了？”
伙计看清我，眼眶一下红了。
大夫从帘后出来，长叹一声。
“苏姑娘，苏夫人她......”
“走了。”
“走的时候，一直抓着被角喊你的名字，死不瞑目啊。”
我浑身力气被抽空，直挺挺跪在冰冷青砖上。
没有眼泪。
耳边只有轰鸣。
我的娘亲。
我唯一的亲人，死了。
三天后。
京城珍宝阁内。
萧景珩正陪沈云照挑首饰。
十几个锦盒一字排开，沈云照拿着孔雀金簪，在发间比划。
“景珩，这次你可不能心软。”
“苏南枝关了三天，硬骨头也该被柴房耗子磨软了。”
“明你把聘礼送去，她按规矩，得跪在侯府门口谢恩。”
萧景珩目光落在一顶赤金红宝凤冠上。
他想起我三天前满脸是血的样子，心口莫名烦躁。
但很快，他压了下去。
“包起来。”
“她出身商户，眼皮子浅。”
“给个教训就够了。这顶凤冠送过去，她自然会回来认错。”
话音刚落，他的贴身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
“世子！”
萧景珩皱眉：“慌什么？”
侍卫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春堂传来消息。”
“苏姑娘的母亲，三天前因为没钱抓药，又被沈将军断了后路，已经病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