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萧健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什么叫抢?你是侯府的媳妇,你的钱自然就是侯府的。”
“我没追究你偷窃银子的罪过,已经是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的寒意。
“好,很好。这笔钱,你们最好能安稳地花出去。”
婆母冷哼一声,将银票揣进怀里。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既然钱已经找到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你给我在这院子里好好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她带着王婆子和那匣银票扬长而去。
柳如烟也跟着萧健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表嫂好好歇着,如烟晚些再来看你。”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春桃招了招手。
“去,把院门关上。好戏才刚开锣呢。”
院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春桃捂着红肿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夫人,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那可是老太爷留给您的嫁妆,凭什么被他们抢走?”
我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别哭,那红木匣子是我故意摆在明面上的。”
“若不让他们实打实地抢走这五千两,到了宗亲面前,怎么能定他们个强占正妻嫁妆的死罪?”
“让他们先得意几天,吃进去的,我迟早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大厨房那边却迟迟没有送饭菜过来。
春桃去拍院门,只换来门外婆子的一顿冷嘲热讽。
“世子爷发了话,少夫人既然要闭门思过,就该有个思过的样子。”
“大厨房的柴火金贵,可供不起清晖院的灶台。”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我。
“夫人,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我坐在冷硬的罗汉床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意料之中。萧健若是连这点手段都使不出来,我倒要看不起他了。”
夜里,寒风顺着窗缝灌进来。
屋里的炭盆早就熄了,连一床多余的冬被都被王婆子搜走了。
我披着单薄的披风,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大约过了子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门锁被打开,萧健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
他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文静,你这又是何苦?”
他走到我面前,将灯笼放在桌上。
“只要你肯服个软,向母亲认个错,我立刻让人送炭火和饭菜过来。”
我抬眼看着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他眼底的虚伪与施舍。
“世子爷深夜造访,就是为了来看我笑话的?”
萧健叹了口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都是为了保护你。”
“你偷藏银子的事若是闹到族里,你这正妻之位绝对保不住。”
“我顶着母亲的压力把事情压下来,你为何就是不能体谅我的苦心?”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滑稽。
“体谅?体谅你用我的嫁妆去填侯府的无底洞?”
“还是体谅你纵容表妹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萧健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
“如烟只是个孤女,你何必处处针对她?”
“她处处为你着想,你却把好心当驴肝肺。”
“沈文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斤斤计较?”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斤斤计较?”
“萧健,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三年我贴补了侯府多少银子?”
“你身上穿的、手里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沈家的钱?”
“如今你们倒打一耙,抢了我的钱,反倒成了我斤斤计较?”
萧健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
“你既然嫁进了侯府,那就是侯府的人!”
“你的钱就是侯府的钱,分什么彼此?”
“我告诉你,沈文静,你别以为有沈家撑腰就能无法无天。”
“你信不信我明就写休书,让你身败名裂!”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毫无惧色。
“你写啊,你现在就写,不写你就是孬种。”
4
萧健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好!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提着灯笼,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院门再次被落锁。
接下来的三天,清晖院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没有饭菜,没有炭火,连水都是春桃从院子里的枯井里一点点打上来的。
侯府上下见风使舵,都以为我彻底失宠了。
门外的婆子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克扣我们的份例。
春桃饿得头晕眼花,靠在柱子上直喘气。
“夫人,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我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硬的糕点,塞进她手里。
“吃吧,死不了。算算子,我那在外征战的表哥明便要班师回朝了。”
“侯府以为我娘家无人撑腰,才敢这般作践我,却不知这正是我要的把柄。”
“侯府的祭祖大典就在明了,他们不会让我一直关在这里的。”
春桃狼吞虎咽地吃下糕点,眼神迷茫。
“祭祖大典?”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是啊。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少了我这个罪人呢?”
第四清晨,清晖院的门锁终于被打开了。
王婆子带着几个丫鬟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少夫人,老夫人有令,今是祭祖大典,请您去前厅观礼。”
她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扔在桌上。
“老夫人说了,您戴罪之身,不配穿金戴银。”
“这套素服最适合您现在的身份。”
春桃气得想上前理论,被我一把拉住。
我拿起那套旧衣裳,淡淡开口。
“替我梳妆。”
半个时辰后,我穿着那套素服,带着春桃走进了前厅。
厅内已经坐满了侯府的宗亲和长辈。
婆母端坐在主位上,穿金戴银,满面红光。
萧健坐在她下首,正低头和柳如烟说着什么。
柳如烟今穿得格外招摇,头上戴着一整套红宝石头面。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当年陪嫁的物件。
看到我走进来,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带着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
婆母冷哼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还有脸出来?偷盗公中财物,不敬长辈,简直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一位族叔摸着胡子,摇头叹息。
“萧健啊,你这媳妇确实缺乏管教。”
“我侯府百年清誉,怎能毁在一个妇人手里?”
萧健站起身,对着族叔拱了拱手。
“叔父教训得是。”
“侄儿已经罚她闭门思过,她也知错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警告。
“文静,还不快当着各位长辈的面,向母亲认错?”
柳如烟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头上的红宝石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刺痛了春桃的眼睛。
“表嫂,你就服个软吧。”
“只要你把剩下的嫁妆单子交出来,由母亲统一保管。”
“表哥一定会原谅你的。”
我看着柳如烟那副虚伪的嘴脸,又看了看满堂冷漠的宗亲。
“交出嫁妆单子?”
“原来这才是你们今摆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目的。”
婆母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你偷了三千两白银,就算拿五千两银子出来填补,也本不够!”
“让你交出嫁妆单子,是为了侯府的将来打算!”
“你身为侯府媳妇,理应为家族牺牲!”
我看着婆母那张贪婪到极点的脸,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萧健皱起眉头,厉声呵斥。
“沈文静,你笑什么!”
我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笑你们愚蠢至极。我笑你们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我缓步走到大厅中央,直视着婆母的眼睛。
“母亲,您真以为,那三千两白银是进贼了?”
婆母愣了一下,随即怒骂。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而是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票据。
“这东西,不知世子爷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