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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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招生办。
许老师陪我一起。
接待我们的老师姓贺,四十多岁,听完情况后脸色很严肃:“录取流程已经走到末端,想撤回很难,但如果能证明是非本人作,我们可以向省考试院提交复核。”
“需要多久?”
“快则三天,慢则一周。”
我攥紧手。
一周。
通知书已经发出,学校注册也快开始了。
每拖一天,我就离北城远一天。
贺老师看出我的焦虑,压低声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系统里最终确认的是临江卫职院,北城政法那边未必还能给你保留计划。”
我点头。
“我知道。”
离开招生办时,许老师问我:“怕吗?”
我说:“怕。”
我当然怕。
怕努力三年的结果被一场哭闹、一张副卡、一次偷登轻飘飘盖过去。
怕所有人最后都对我说:“算了吧。”
怕我真的只能穿上不属于我的白大褂,在本地医院里过完被安排好的一生。
可怕归怕,我不会退。
下午,我回家拿户口本和身份证。
门一打开,我就知道不对劲。
我书桌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的证件袋不见了。
我妈坐在客厅里,眼睛肿着,却像等了我很久。
“你要材料是吧?我烧了。”
我看着她。
她冷笑:“你以为拿着那些纸就能翻天?林知夏,我是你妈,我不同意你走,你就走不了。”
林昭从房间探头:“姐,差不多得了。你把家里闹成这样,以后我怎么见人?”
我忽然觉得他们陌生得可怕。
我没有吵。
我转身下楼,去了派出所。
身份证可以补办,户口信息可以调档,准考证学校有存档,志愿确认页许老师那里还有原件。
她以为烧掉几张纸就能烧掉我的路。
可她忘了,证据不是她家厨房里那点火能灭净的东西。
傍晚,顾承安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开了录音。
他声音压得很低:“知夏,我们见一面。”
我问:“你想说什么?”
“你把事情撤了,我让我妈把那五万还给阿姨。我们以后还像以前一样。”
我笑了。
“以前哪样?”
他沉默几秒,终于露出真面目。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没有家里供你,你去北城吃什么?你以为那些大城市的人看得上你?”
“我看得上我自己就够了。”
电话那头一静。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发给许老师。
一分钟后,她回我:
“明天带上这个,去省里。”
去省城那天,我妈带着一群亲戚堵在汽车站。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也没梳,见到我就往地上一跪。
“知夏,妈求你了。”
周围人一下围过来。
大姨拽着我的胳膊:“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就为了一个学校,你要死她吗?”
小舅也皱眉:“女孩子读那么远有什么用?临江卫职院毕业照样有饭吃。”
我低头看着我妈。
她哭得声嘶力竭,却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今天敢走,我就让全临江都知道你不孝。”
我慢慢蹲下去。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学刑事技术吗?”
她愣了一下。
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
“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哭的人不一定有理,拿出证据的人才有。”
说完,我站起来,把昨晚剪好的音频发进家族群。
顾承安承认五万块的录音,我妈和顾母商量彩礼的录音,副卡办理记录,志愿确认页,全部在群里刷屏。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亲戚,一个个低头看手机。
大姨脸色变了。
小舅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我妈扑过来想抢手机,被许老师拦住。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最擅长的围观审判,有一天会反过来落到她身上。
汽车站广播响起:“前往省城的班车即将检票。”
我拎起包。
我妈在身后尖声喊:“林知夏,你今天走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脚步停了一下。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回头,冲她点了点头。
“好。”
她的哭声像被人掐断了。
我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顾承安站在马路对面。
他脸色阴沉,眼底全是算计落空后的狼狈。
我隔着车窗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他看着我被留下。
是我看着他,被我甩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