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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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馆主,我们不是来您的,可家里真的等着用钱。”
第二天一早,陈师傅把十几张欠薪单放在桌上。
院子里站满了苏家的工人。
没人吵,也没人砸东西。
他们越安静,母亲的脸色越难看。
跟了苏家二十年的刘婶搓着手,小声开口:
“我家老头下周做手术。”
“能不能先把上个月的工钱结了?”
母亲打开保险柜。
里面只剩几摞现金。
她把钱全拿出来,先递给刘婶。
“手术不能拖。”
“其他人的工资,我今晚之前想办法。”
哥哥从外面回来,外套都没脱便摇了摇头。
“问过十三家丝行。”
“只要听说是苏家要货,全说没库存。”
“有两家本来已经答应,周家的人刚去过,他们立刻反悔。”
陈师傅叹了口气。
“不是他们不想卖。”
“以后还要在织造行里混,谁也不敢得罪周家。”
院外又停下几辆货车。
我以为是哥哥找到的原料,刚迎出去,司机便将一箱箱染料搬走。
“什么意思?”
哥哥拦住他们。
供应商的经理赔着笑。
“苏少爷,周家愿意出双倍价钱。”
“这批货,我们不能给你们了。”
“定金明天退。”
哥哥揪住他的衣领。
“苏家订了半年的货,你说拉走就拉走?”
母亲走过去,掰开哥哥的手。
“让他们走。”
货车一辆接一辆开出院子。
几个年轻工人也悄悄收拾起工具。
周家开出三倍工资,愿意接收苏家所有熟练织工。
有人不肯走。
也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母亲把他们的工牌一块块收回来,没有责怪一句。
“人要吃饭。”
“选能发工资的东家,不丢人。”
不到半天,织坊便空了一半。
哥哥一拳砸在桌上。
“周家就是想把我们往死里。”
母亲转身进了里屋。
我跟进去时,她正从抽屉里取出祖宅的房契。
“您要卖房子?”
“先把工钱和违约金补上。”
“那国礼展呢?”
母亲叠好房契,声音很轻。
“不参加了。”
“牌子没了,可以从头再来。”
“人不能被一块牌子死。”
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我本来可以给她金蚕丝。
每到月圆,我的身体就像烧起来一样。
口发痒,喉咙发紧。
只有不停吐丝,那股灼热才会慢慢退下去。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吐出整团金丝。
丝线缠住脖子,我喘不上气,只能在床上拼命蹬腿。
哥哥听见动静,拿着剪刀冲进来。
他怕剪伤我,不敢用力,只能一地挑。
那一夜,他守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母亲知道后,没有问金丝值多少钱。
她抱着我跑了三家医院。
医生查不出问题,她便买下城外的旧厂房,改成恒温仓库。
“以后难受就吐出来。”
“你是我的女儿,不是谁家的吐丝工具。”
这些年,我吐出的丝全送到了旧厂房。
母亲从没卖过一。
苏家已经走到绝路,她还是不肯提。
她宁愿卖房子,也不愿让别人知道我是金蚕。
我按住房契。
“妈,我有办法。”
“你没有。”
母亲第一次沉下脸。
“晚绫,这件事不许再提。”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沈馆主,怎么已经开始卖祖宅了?”
周明薇带着两个助理走进院子。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织坊,把一张请柬放到桌上。
“我妈今晚在周家设宴。”
“她说同行这么多年,不忍心看苏家倒得太难看。”
“只要你们肯低头,她愿意送你们一条活路。”
哥哥拿起请柬,当场撕了。
周明薇也不生气。
她看向我,笑得意味深长。
“苏晚绫,你母亲不肯去也没关系。”
“明天上午,我们会亲自把那半匹金缎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