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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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水门钥匙藏进袖中,正要带阿宁回房,西院却又传来急召。
苏砚秋的旧伤再次发作。
军医说西院背阴湿,不适合她养伤,最好搬去向阳之处。
谢瀛舟听完,目光落向我住了六年的主院。
我忽然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砚秋暂时搬来主院。”
“你和阿宁去城南水庄住几,那里安静,也适合阿宁养伤。”
我看着女儿刚接好的手臂。
“她受不得颠簸。”
谢瀛舟皱了皱眉。
“我会命人准备最平稳的马车。”
“明昭,不过暂住几,你不必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工匠很快进入院中。
阿宁练习骑射的小院被改成军械库,海图室也要腾出来给苏砚秋整理战报。
墙上刻着阿宁身高的痕迹,被刨刀一下下铲平。
那些刻痕,是谢瀛舟亲手留下的。
从阿宁刚会站,到如今长过他的腰,每一道旁边都刻着期。
如今木屑纷纷落地,像有人正将她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证明,一点点抹去。
女儿的小弓、木马和母亲的航海器具被扔到回廊。
阿宁望着满地旧物,眼里没有泪,只悄悄攥紧了我的手。
苏砚秋撑着病体过来。
“谢瀛舟,我回驿馆便好,不必让夫人和孩子离府。”
“驿馆不安全。”
谢瀛舟不假思索地拒绝。
“她们只是去水庄散散心,等你伤势稳定,我便接她们回来。”
他说完便催促下人装车。
城中夜间宵禁,通往水庄的水门也早已封锁。
我低声提醒他:“这个时辰,我们出不了城。”
谢瀛舟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亲手放入我掌心。
“这是我的禁军令。”
“沿途守军见令放行,不会有人拦你。”
他又命心腹准备马车,特意吩咐车夫从水门近道走,将我们直接送到城南渡口,再换船去水庄。
一切安排得周全至极。
若没有他的令牌,我带着受伤的阿宁,本不可能穿过宵禁,更不可能在子时前赶到渡口。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亲手为我们打开离开他的路。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谢瀛舟抱起阿宁。
女儿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他替她拢好斗篷。
“在水庄听娘亲的话。”
“爹爹忙完便去接你。”
阿宁垂着眼,没有叫他。
谢瀛舟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再说,苏砚秋却在主院内咳了起来。
他的影子立刻越过我们,替她推开房门。
谢瀛舟将女儿放进马车,只匆匆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转身进了主院。
车轮滚动。
我们乘着他准备的马车,拿着他亲手给的令牌,一路穿过重重宵禁。
守军看见令牌,甚至不敢掀开车帘查验。
到了城南渡口,车夫指着前方的小船。
“夫人,去水庄的船在那里。”
我却抱起阿宁,走向停在黑暗中的远洋船。
老舵主已经等候多时。
我没有带走被扣下的嫁妆,只带着母亲残破的画像、踩碎的海图匣,还有谢瀛舟给我的令牌。
子时钟声响起。
老舵主将我和阿宁的旧户籍投入火盆,又将我们的新名字写进远洋船册。
烈火吞没旧名,船夫斩断缆绳。
远洋船缓缓驶向鬼门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