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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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黑烟从缝里钻出,绕过晏玄青,落进我掌心。
那是岩伯身上的第一道裂痕。
我看见他被封进荒庙的第三年。
一个采药郎在山里迷路,哭着喊家中还有病重的老娘。
岩伯没有山印,走不出神台。
他就掰下自己的一脚趾,化成路边的石标。
采药郎顺着石标走出深山。
岩伯从那天起,瘸了一条腿。
第十二年,城外发大水。
泊公的引水令早被晏玄青拿走。
他只能把半张脸沉进河里,以神骨堵住决口。
洪水退了。
他的脸再也没长回来。
第三十七年,有难民逃进破庙。
外面下着大雪。
灶叔连脑袋都没有,还是把口仅剩的一点神火掏出来,替他们煮了一锅野菜汤。
难民活了。
灶叔的左臂烧成了灰。
还有柳娘。
她自己没见过孩子,却替一个难产的妇人守了三天。
孩子落地时,她的双腿同时断裂。
世人每许下一个无人回应的愿,晏玄青的新神殿便多一缕香火。
可愿望的代价,全落在他们身上。
我睁开眼。
七道黑烟正从地下陆续升起。
每一道,都是他们替人受过的伤。
晏玄青抬袖一扫。
“邪术。”
黑烟被金光打散。
他看向围在长阶下的百姓。
“七名野神蛊惑人心,借帮人实现愿望之名,私收愿力。”
“今若不毁掉,来必成大祸。”
人群里有人小声开口。
“可我爷爷说,当年是山神救他出的山。”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
“不要命了?”
“国师说是邪神,那就是邪神。”
晏玄青唇角重新扬起。
“听见了吗?”
“千年过去,没人记得他们。”
岩伯撑着残躯坐起来。
“记不记得,不重要。”
“人平安就行。”
我回头看他。
“你傻不傻?”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醒来第一句是骂他。
灶叔赶紧打圆场。
“他年纪大,脑子石头做的,确实不太聪明。”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指着他空荡荡的脖子。
“脑袋都拿去替我顶罪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灶叔的口咳了一声。
“这不是没地方搁嘛。”
柳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小八,别查了。”
“你刚醒,神形还没聚稳。”
“我们几个碎就碎了。”
“你不一样。”
她手腕内侧,密密麻麻全是裂纹。
我抓住她的手。
一粒又一粒香灰从裂缝里落下。
全是他们省下来喂我的香火。
一千年。
他们一边替百姓偿愿,一边把最净的香火留给我。
难怪他们快碎完了,我却还能化成人形。
晏玄青没给我们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扔下一只金盒。
“时辰已到。”
“自己进去,还是让神卫把你们一块块装进去?”
金盒落地,盒盖弹开。
里面刻着碎神阵。
七神一旦进去,不消一刻钟,就会被磨成石粉。
灶叔把我往身后推了推。
岩伯拖着断腿,率先爬向金盒。
“我先来。”
“我这身石头硬,磨得久,能给他们拖点时间。”
“你们带小八走。”
晏玄青笑出了声。
“一个都走不了。”
神卫封住庙门。
又有七名司香官抬来长钉,分别钉进七尊神像的眉心。
神像同时一颤。
我怀里的旧香灰烫了起来。
一行早被人抹去的字,慢慢浮现在破香炉内壁。
【七神同碎,初火永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原来他今天不是来拆庙的。
他是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