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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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开?”
爹低着头。
“里面太脏。”
“有我们受刑时留下的东西。”
娘也撑着残破的伞骨挡住油罐。
“萝萝听话。”
“你刚醒,别碰这些。”
我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让我看见,就等于没受过?”
没人回答。
大哥的残魂在油盏里轻轻撞了一下。
二姐那只绣花鞋也缩到娘身后。
他们默认了。
我伸手抓住铁链。
酆衡厉声道:
“那是寒狱罪证,没有帝令,任何人不得开启。”
“正好。”
我看向他。
“我就想看看,你把我家切成了多少份。”
掌心火纹亮起。
人间千万座灶台同时发出轻响。
锅里的热气,炉膛里的火苗,祭桌前的烛光,全顺着火纹聚到我的指尖。
铁链一节节烧断。
油罐打开的瞬间,黑油喷涌而出。
爹的断腿从油里滚出来。
娘丢失的伞面贴着地面展开。
大哥的铃舌撞在罐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二姐被剪碎的金线,密密麻麻浮满半空。
她轻声数着。
“一。”
“两。”
数到第三十七,她不数了。
我知道她不是忘了。
她是怕我发现,一双绣花鞋原本该有多少金线。
我蹲下身,把那些魂光一缕缕捧出来。
“迟驿,回来。”
纸马断裂的前腿重新拼好。
“绛伞,回来。”
碎成薄片的红纸飞向娘,重新覆上伞骨。
“铎生,回来。”
铃舌没入油盏,大哥的魂影终于显出人形。
“绣翎,回来。”
漫天金线落回鞋面。
二姐原地跳了两下,小声说:
“还是有点瘸。”
“回去给你补。”
“用金线?”
“用酆衡的头发。”
二姐一下精神了。
酆衡的脸黑得像熄了火的锅底。
他抬手祭出帝印。
“盗取罪魂,扰乱六道。”
“灯萝,你真当本帝治不了你?”
帝印升到半空。
九条黑色火龙从印中钻出,扑向油罐。
爹本能地挡在我面前。
我按住他的纸脑袋,把他推到旁边。
“站好。”
“这次别抢。”
我张开手。
千万缕灶火从冥府上空落下。
黑色火龙碰到它们,连一声都没叫出来,直接散成灰。
帝印重重压向我。
我伸出一手指,抵住印底。
酆衡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
“给本帝跪下!”
我打了个哈欠。
“你说话小点声。”
“我有起床气。”
指尖轻轻一推。
帝印翻了个面,砸回酆衡怀里。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掌心被烫得冒烟。
下一刻,千万缕灶火同时钻进帝印。
印面裂开一道细缝。
酆衡脸色骤变,死死握住帝印。
可已经晚了。
一道古老火光从裂缝中照出,在他掌心烧出六个字。
窃火者,不得掌灯。
冥火司内,所有封存的火册同时飞上半空。
书页哗哗翻动。
从今,一直翻回三千年前。
最后,全部停在第一页。
那一页没有鬼帝的名字。
只有一幅被封存的灯芯图。
图里的灯芯蜷在油盏中,睡得四仰八叉。
和我一模一样。
祝融年仰头看着火册,嘴唇不停发抖。
酆衡冲过去,想把那一页撕碎。
人间灶火猛地升高,将他掀下台阶。
祝融年跪直身体,朝我重重叩首。
“她不是驿站养出的小灯芯。”
“她是冥府丢了三千年的第一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