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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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川看见我的模样,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掠过我青肿的脸,又落在结着血痂的额角。
“打你的学生已经道歉了。”
他很快移开视线。
“他们也是担心知意,一时冲动。”
“我已经替你接受了。”
着冰冷的墙,半晌才听明白。
“你替我?”
许文川皱起眉。
“他们还是学生。”
“你难道真要为了这点伤,毁掉几个年轻人的前途?”
这点伤。
我低头看了一眼肿得无法弯曲的手指。
原来没打在他身上,就只是这点伤。
他将认错书推到我面前。
“周援红是替你出气,才闯进实验室。”
“你承认自己事先知情,学校就按内部矛盾处理。”
我扫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我因嫉妒贺知意,纵容工友破坏实验设备,导致教师受伤、资料损毁。
一旦签字,这盆脏水便会跟我一辈子。
“为什么是我认?”
许文川深吸一口气。
“知意已经答应不追究了。”
“周援红也能保住工作。”
“你回厂里最多记一次过,不会影响生活。”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软。
“清禾,你先受点委屈。”
“等成果表彰会结束,我就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每一次,他都是这样。
只要我退一步,所有人便皆大欢喜。
至于我疼不疼,委不委屈,从来不重要。
我拿起认错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我不认。”
许文川猛地站起来。
“沈清禾,你为什么非要把所有人上绝路?”
“知意伤成那样都愿意原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高烧烧得我眼前发黑。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你走吧。”
他盯了我很久,最终抓起提包。
“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冷静。”
“等你想清楚,我再来接你。”
铁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我没有等到他回来。
天快亮时,我从椅子上重重栽了下去。
恍惚间,走廊上传来周援红的哭喊。
她得知我被学生打进审查室,终于承受不住,主动交代了一切。
是她擅自进入实验室。
是她拿走图纸时碰松了油管。
从头到尾,我都不知情。
车间主任带人赶到学校时,我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他们把我抬上厂里的货车,直接送往火车站医务室。
离发车只剩二十分钟。
医生不肯放人。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扶着周援红站起来。
“清禾,你这样怎么走?”
“今天不走,就走不了了。”
不仅是火车。
还有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人生。
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
我把那几封情书、离婚受理回执,以及画图纸的全部过程稿交给周援红。
“学校不是要给贺知意开成果表彰会吗?”
“把这些交给校领导。”
“这些真相,也该被所有人知道。”
周援红握紧信封,红着眼点头。
我额头缠着纱布,扶着车门,一步一步登上火车。
汽笛声响起。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我没有回头。
同一时间,学校礼堂掌声雷动。
贺知意吊着受伤的手臂站在台上,主动替我求情。
“沈同志只是太爱许老师,才会一时冲动。”
“我愿意原谅她。”
许文川接过话筒。
“我妻子性子偏激,但本性不坏。”
“等她冷静下来,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还以为我在审查室等他。
还以为大会结束后,他来接我,我便会跟他回家。
礼堂大门突然被推开。
周援红满身机油,眼睛通红地冲了进来。
“实验室是我去的,油管也是我碰松的!”
“沈清禾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还有贺知意的成果图,也是沈清禾画的!”
礼堂瞬间安静。
许文川脸色一变。
“那她人呢?”
周援红将信封重重拍在校领导面前。
“她被你护着的学生打得满脸是血,又在审查室冻了一夜。”
“现在已经走了!”
许文川的身体晃了一下。
“走了是什么意思?”
周援红没有回答。
校领导已经抽出第一封信。
泛黄的纸页缓缓展开。
最上面,是许文川熟悉的笔迹。
【知意,现实里我不能娶你,可在灵魂里,你才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我时时刻刻都渴望与你共赴巫山。】
一封封布满情意的信被打开。
信封最后,还压着一张离婚申请受理回执。
申请期,正是他施舍般告诉我“不会离婚”的那一天。
许文川盯着那行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