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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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邮局回来时,许文川已经睡了。
桌上的桃酥被他收进铁皮盒,摆在碗柜最高处。
我洗了把脸,抱着被子进了书房。
半夜,房门忽然被推开。
许文川穿着秋衣走进来,掀开被角便要躺下。
“往里让让。”
我睁开眼,没有动。
他皱起眉头。
“还没闹够?”
“我已经说了,不会跟你离婚。”
“你还是我妻子,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紧接着,他像是做出了多大牺牲,伸手探进我的衣摆。
从前,他主动亲近我一次,我能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我脑海里只剩那封信。
【知意,每次碰清禾,我都会闭上眼睛,把她想成你。】
胃里一阵翻涌。
我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推开。
“别碰我。”
许文川撞上床栏,怔了几秒,脸上才浮起羞怒。
“沈清禾,你什么意思?”
“你平时天天跟我强调夫妻义务,我主动过来,你还不领情?”
我把枕头塞回他怀里。
“我没管你要。”
“更不需要你拿不想给的东西补偿我。”
“我跟知意从来没有越过身体上的界限!”
他拔高声音。
“现在我愿意继续跟你做夫妻,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的人躺在我旁边,心里装着她。”
“我嫌脏。”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我脸上。
许文川像是被我的话刺中了自尊,手掌还僵在半空。
我偏过脸,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他眼里闪过短暂的后悔,却很快又冷下脸。
“是你说话太难听。”
“一个女人整天把床事挂在嘴边,还有没有教养?”
我没有和他争辩。
许文川抱着枕头摔门而去。
第二天早晨,他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吃完我做的早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机器图纸。
“学校的农机样机总是发热,你帮忙看看。”
我看见右下角的名字。
负责人,贺知意。
“大学讲师解决不了,要来找我这个没文化的女工?”
许文川脸色微沉。
“知意负责理论研究,哪能成天钻机器底下?”
“你只是有点车间经验,别把修机器和做研究混为一谈。”
我没有再争,低头圈出一组数据。
“轴承间隙留小了。”
“机器一热,肯定卡死。”
他脱口而出。
“不可能,这是知意算的。”
我放下铅笔。
“那就当我没说。”
他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走了我重新画过的改装图。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下午,厂里接到学校的电话。
样机按照我的图调整后,不仅不再发热,运转速度还提高了一成。
学校领导当场表扬了许文川和贺知意。
对方说完,又急忙告诉我,试机结束时电闸突然冒出火花。
贺知意为了救许文川,手掌被灼伤。
我放下零件,骑车赶往学校。
外面下着冷雨。
经过家属院时,我还回家取了许文川最厚的棉衣。
到医务室门口,我浑身已经湿透。
隔着半开的门,我看见许文川坐在病床边,满眼心疼地握着贺知意缠满纱布的手。
“会不会影响写字?”
“你是做研究的手,真留下毛病怎么办?”
他心疼得眼眶泛红。
贺知意轻声安慰。
“只要你没事,我这只手废了也值得。”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
我在车间出了事故,两手指险些被机器切断。
许文川赶到医院后,第一句话却是责怪。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下午还有课,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
那天,我一个人办了住院,一个人缝了十一针。
如今,贺知意只是灼伤了手掌,他却像天塌了一样。
有人推门出来,看见了我。
“你是许老师的爱人吧?”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
许文川瞬间松开贺知意的手,蹙眉朝我走来。
“你来什么?”
我递出棉衣。
“听说你出了事。”
“我没事。”
他将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知意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领导都在,你别在这里闹。”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滴落在地。
“我说什么了吗?”
他接过棉衣,语气依旧理直气壮。
“我知道你不高兴。”
“可做人要讲良心,我今晚必须留下照顾她。”
说完,他转身回去。
那件我冒雨送来的棉衣,被他披在了贺知意肩上。
“刚上完药,别冻着。”
贺知意看向我。
“这是沈同志给你的吧?”
许文川替她拢紧衣领。
“她身体结实,不怕冷。”
随后,他隔着玻璃吩咐我。
“你回去熬点粥,晚上送过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荒唐。
机器是我修好的。
荣誉是他们的。
我冒雨赶来,他担心的不是我会不会受凉,而是我会不会让贺知意难堪。
如今,我还要回家伺候他的灵魂伴侣。
“好。”
我点了点头。
许文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以为,我又像从前一样服软了。
我转身下楼。
回到家时,信箱里躺着一封挂号信。
京北工学院同意我参加特招考核。
时间就在两天后。
我把通知书拿进屋,与离婚申请的受理回执放在一起。
厨房里的米缸就在墙角。
许文川还等着我给贺知意熬粥。
我打开米缸看了一眼,又重新盖上。
随后,我拿出行李袋,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了进去。
两天。
只要再等两天。
到时候,谁替贺知意熬粥,谁陪她过夜,都与我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