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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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生那天，爸爸亲手给我戴上了项链。

项链中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摄像机。

他说这是我们父女感情的纪念。

助理告诉我，那其实是直播设备。

我在化妆镜前坐了很久。

爸爸站在身后替我梳头。

“知夏长大了。”

“以后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耍脾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今天的成人礼，能不能只属于我？”

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他俯身抱住我。

“当然属于你。”

“所以爸爸才请了这么多人，想让全世界见证你长大。”

“那为什么最后要把我的账号给周屿？”

“只是让他代运营。”

“你以后去集训，没时间更新。”

我问：

“账号里有我九年的人生。”

爸爸笑着亲了亲我的头发。

“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可你哥哥要是失去这个机会，他连开始都没有。”

“你已经拥有爸爸这么多年了。”

“现在，轮到他了。”

他说得那么温柔。

仿佛被交出去的只是一件穿旧的衣服。

直播开始前，工作人员端来一个蛋糕。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只有一句：

【祝小屿重获新生。】

我指着蛋糕问：

“今天是谁的生？”

爸爸沉默了两秒。

他拿起裱花袋，在角落补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知夏。

“现在有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

“一个名字而已，别那么计较。”

我忽然想起十七岁生那天，他说十八岁会全部补给我。

原来他的补偿，就是在别人的蛋糕上，给我挤出一个角落。

直播开始后，周屿在台上讲述自己如何被这个家治愈。

爸爸全程搂着他。

主持人提醒：

“接下来，请知夏上台，将账号交给哥哥。”

工作人员来催我。

我把三份文件递给她。

肖像授权撤销书。

未成年人影像收益追偿通知。

冒签合同的报案回执。

她看完，脸色瞬间变了。

“你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不上台了？”

我摘下项链，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成人礼。”

“我想送自己一个爸爸管不了的未来。”

台上的音乐重复了三遍。

我始终没有出现。

爸爸只能临时抱住周屿，红着眼面对镜头。

“知夏可能还没学会分享。”

“没关系，爸爸愿意等她长大。”

“但从今天起，小屿就是我的亲儿子。”

台下掌声雷动。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后台。

经过舞台侧门时，爸爸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捂住麦克风追过来。

“你去哪？”

“集训基地。”

“今天是直播，你别闹。”

“爸已经认他做亲儿子了。”

爸爸皱眉。

“那只是一句话。”

“你才是爸爸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难道你连一句场面话都要吃醋？”

我看着他。

“可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你一句句场面话哄过来的。”

他伸手想拉我。

台上却传来周屿的哭声。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爸爸下意识回头。

只迟疑了一秒。

等他再转过来时，我已经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他提高声音哄我：

“知夏，先别走。”

“等直播结束，爸爸一定去找你。”

和九年来每一次一样。

永远是等一下。

永远是下一次。

永远是在周屿之后。

我没有再等。

车驶出城市时，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千万。

下一秒，画面突然黑屏。

平台提示：

【核心出镜人已撤销授权，相关内容全部进入审核。】

爸爸终于疯狂给我打电话。

第一通，他还在命令。

“马上回来，别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

第五通，他开始哄。

“宝贝，爸爸知道错了，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第十七通，他哭了。

“知夏，你不能这么对爸爸。”

“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

我接起最后一通电话。

那头的他像终于抓住救命稻草。

“知夏，你在哪？”

“爸爸去接你。”

“这一次，爸爸保证先选你。”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

“可我已经不需要你选了。”

“爸，你不是总说我很坚强吗？”

“以后，没有你，我也能做好。”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我挂断电话。

后台的大屏幕却在这时重新亮起。

百万观众面前，开始循环播放他这些年说过的话。

“忍一忍，不会死。”

“明年再考。”

“钱是爸爸替你挣的。”

“你已经拥有很多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把我推下车，转身去救周屿。

而我捂着流血的额头，独自站在暴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