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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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第三天又来了。
一个人。
开了一辆我从没见过的、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不太合常理的车。后来我才知道是他从家里司机那"借"的。
他没进院。就站在铁门外。
院长妈妈出去跟他说了半天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林晚,那位顾少爷点名要见你。"
我低头剥着豆子。"我不去。"
院长妈妈叹气。"丫头啊,你跟人家是有什么过节?"
我抬起头。
"妈妈,我跟一个我没见过的小孩,能有什么过节。"
院长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躲着他?"
"因为,"我重新低头剥豆子。"他眼神不对。"
院长妈妈一怔。
她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外那个男孩——湿漉漉、清瘦、穿着不合年龄的黑色风衣。
她在孤儿院当了二十年院长,看过太多孩子,也看过太多大人。
她忽然没再劝我。
"我让他走。"
顾砚舟没走。
他在孤儿院门口站到了天黑。
后来下雨,他撑了把伞,站在路灯下。
像一钉在地上的、湿淋淋的钉子。
我从食堂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恶心。
前世他每次站在我门外的时候,都是来"教训"我的。
要么是顾砚宁哭了。要么是顾砚宁丢东西了。要么是顾砚宁说"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他从来不进门。
只在门外站着,让我自己出来挨骂。
像驯狗一样。
现在他又站在门外了。
我笑了一下。
放下筷子,去厨房找了一壶热水。
走到孤儿院门口,从铁门的缝里把热水递出去。
"哥哥。雨大。喝点热水别冻着。"
顾砚舟愣了一下。
接过热水杯。
他的手在抖。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像砂纸:"林晚。"
"我叫小晚。"我打断他。"孤儿院里大家都叫我小晚。'林晚'这两个字,是户口本上的,你怎么知道的?"
他僵在那里。
我隔着铁门看他。
"哥哥,"我又笑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砚舟的瞳孔在缩。
他终于明白——
我也重生了。
而且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他想抓铁门,又克制住了。
"林晚,我——"
"别叫我林晚。"
我的笑收了。
声音也压低了。
"顾砚舟。"
"我前世死的那天,你在做什么?"
他像被人当捶了一拳。
整张脸瞬间灰下去。
"你也回来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声音抖。
我看着他。
雨水顺着铁门的栏杆往下淌,淌过我的指节。
"嗯。"
"我回来了。"
"但顾砚舟,"我转身往里走,没回头。
"这一次,你站这儿站到死,跟我也没关系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前世我在病床上,顾砚舟坐在我对面。
他冷冷看着我。
"林晚,你这点骨髓,捐了顾砚宁这辈子就好了。"
"你笑啊。你不是最爱笑吗。"
"你笑一下。"
我笑了。
我笑着,进了手术室。
我笑着,再也没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是汗。
宿舍里黑漆漆的,其他孩子的呼吸声很匀。
我摸到枕头底下藏的那张纸。
是我重生第二天就开始写的。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孤儿院七月十四夜里电热毯起火,烧死三个孩子。提前换掉。"
"九月,王婶家小孙子被人贩子拐走。九月十号要看紧。"
"顾砚宁会在十二岁那年被诊断出再生障碍性贫血。顾家会从全国找配型。我是唯一匹配的。"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用铅笔,在底下加了一行。
"这一次配型的,让她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