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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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许家五个人回来了。
我坐在去西城的高铁上,旧手机里那张备用卡突然响了。
母亲一连打来六次。
我没有接。
她改发语音。
“知微,我们到家了。”
“排骨汤呢?安安胃里不舒服,就等着喝一口热的。”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也传来。
“闹脾气就闹脾气,饭总得做吧?”
“你妈身体不好,承舟他们开了一天车,你非得让全家伺候你?”
第二条语音里,许念安哭着劝:
“爸,你别骂姐姐。”
“姐姐昨晚被留下,生我的气也正常。我不喝汤了,点外卖就好。”
母亲马上心疼起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钻牛角尖。”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离开家还能饿死不成?”
我听完,把手机调成静音。
许家那边却渐渐乱了。
母亲先发现空调没开。
父亲的降压药没有按期装进药盒。
大哥明天见客户要穿的衬衫还在洗衣篮里。
二哥那份比赛资料只差最后一页,却没人知道该去哪里补。
这些事以前都由我做。
我做得太久,也太安静。
安静到他们以为家里的一切,本来就会自己运转。
大哥站在客厅里给我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他还在生气。
第五次没人接,他语气软了些。
“知微,差不多得了。”
“汤不用你做,你下来,我们聊聊。”
二哥也在群里发:
【我不催资料了,行了吧?】
【出来吃饭。】
母亲上楼敲我的房门。
“知微,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母亲怔了几秒。
就在这时,父亲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景区救援中心。
他按下免提。
工作人员问:
“请问是许知微的家属吗?”
“昨晚她被困在废弃索道站七个多小时,送到医院时已经失温。我们需要家属补签一份救援记录。”
父亲脸色变了。
“七个小时?”
“对。”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
“她一直说家人已经下山了,让我们别麻烦你们。”
“不过有件事我得确认一下,她在山上打了二十七通电话,你们一通都没接到吗?”
没人回答。
母亲抓住沙发扶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救援人员又问:
“她现在跟你们在一起吗?”
父亲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没能马上回答。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只剩几个空衣架。
书桌、鞋柜、洗手台,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生活过。
大哥掏出手机,又给我打了一遍电话。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二哥立刻翻开我的朋友圈。
里面一片空白。
母亲慌忙问张姨:
“她搬去哪儿了?”
张姨摇了摇头。
“二小姐没说。”
父亲抓起车钥匙。
“先去她公司。”
大哥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已经调走了。”
“那就找她朋友。”
这句话落下,客厅忽然安静了。
父亲不知道我的朋友是谁。
母亲不知道我平时会去哪里。
两个哥哥翻遍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
认亲四年,他们知道许念安怕黑、怕冷、对芒果过敏。
却连我最好的朋友叫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攥紧手机,冲出房门。
可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他又停住了。
他们终于发现我不见了。
可没有一个人知道,该从哪里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