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一夜,我没有死。
萧承砚把我扣在紫宸殿偏殿,门外站了两队禁军。
饭菜先试毒。
茶水先验过。
连窗子都封了。
我坐在榻上,第一次活到了第二天。
天亮时,我还有些不习惯。
萧承砚一夜没睡。
他把我叫到御前,第一句话就是。
“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没有装傻。
“我死以后,会回到沈府那盆水里。”
他目光一沉。
“每一次?”
“每一次。”
“朕为何也会回来?”
“我不知道。”
萧承砚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这一次,他没有因为不知道就人。
他让人拿来纸笔。
我们把十轮记忆一一对照。
我死得早的几轮,他只记得重来到那个时辰。
我活得越久,他被拖着重复的时间就越长。
最后,他把笔放下。
“所以不是朕重来。”
“是你死,把朕也拖了回来。”
我点头。
他看我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沈知微。”
“臣女在。”
“从今起,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准死。”
我没忍住。
“陛下,臣女以前也不是奉旨死的。”
他冷冷看我。
我闭嘴。
萧承砚查人的方法和我完全不同。
一次次死亡记住细节。
他只需要一道旨意。
当,那名宫女、小太监、负责宴席名册的礼部官员全被扣下。
我原以为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可那个宫女在开口前服毒。
小太监的身份是假的。
礼部名册也被人换过。
所有线索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
萧承砚看着供词,脸色很难看。
“有人在宫里替他们擦痕迹。”
我忽然想起那封密信。
“不是只在宫里。”
我告诉他,每一轮我身上的赃物都不同。
毒粉、密信、私印。
但有一样东西始终相同。
每件赃物最后都能牵到我父亲的顶头上司,再牵到御史中丞顾衡。
顾衡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也是萧承砚最讨厌的人之一。
上一轮,我死后,萧承砚当夜就下令查顾家。
他沉默片刻。
“他们想让朕动顾衡。”
“为什么?”
“这正是要查的。”
他没有立刻抓顾衡。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忍住自己的判断。
我也第一次意识到,皇帝不是答案。
皇帝只是能把门打开。
门后有什么,我仍要自己看。
我请求去查宴席旧档。
萧承砚挑眉。
“你看得懂?”
“现在看不懂。”
“那你去做什么?”
“学。”
他盯了我半晌,竟笑了一声。
“准。”
我被临时安置进掌玺院校录旧册。
那里管宫中印信、副册和重要诏令的验印登记。
第一天,我连不同印玺的名字都分不清。
掌事女官纪姑姑把册子拍在我面前。
“陛下让你来,不代表你能坏规矩。”
我没有搬出圣旨压她。
我从最旧的册子抄起。
一页一页认。
哪一种诏书用哪方印。
落印先后有什么规矩。
副册由谁签名。
出了错又由谁担责。
十后,我在一封旧档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字。
“蘅。”
那是我母亲闺名里的字。
我手一顿。
卷宗下面压着一份十五年前的验印记录。
署名不是沈夫人。
而是掌玺院从七品司印女官。
林蘅。
我第一次知道。
我那个据说体弱早亡、从未进过宫的母亲。
曾经在这里执过印。
而她离开掌玺院的那一年,正好是我父亲从京中要职被贬去礼部末衙的那一年。
我抱着那份卷宗去找萧承砚。
他看完只问。
“你父亲知道吗?”
“我会自己问。”
他抬眼。
“不要朕替你查?”
我摇头。
“这是我身上的事。”
沉默片刻,他把卷宗推回我面前。
“好。你放手去查,查不动的时候,来找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