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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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时菱被婆母找理由责罚,在祠堂跪了一夜。
好在她收到了皇兄的回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边关突发战事,朕七后返京,必亲自登门,为你主持公道。
江时菱将信纸贴在心口,忍了整整一夜的眼泪终于落下。
十年前,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嫁给宋鹤眠。
是她为了所谓的情爱,与皇兄争吵,与太后疏远,执意走进侯府。
如今她被骗得一无所有,皇兄却没有问她为何不听劝。
他只说,会回来替她主持公道。
七。
她只需再忍七。
可在皇兄回来之前,她必须找到自己真正的孩子。
江时菱强撑伤势,翻出侯府十年前的旧账册。
当年她生产时,府中一共请了三名稳婆。
其中两人早已病故,剩下的周婆子在她生产后突然得了一笔银子,举家搬离盛京。
账册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路引,所写的去处是城西青柳巷。
江时菱刚将路引收进袖中,院门便被人推开。
苏清婉带着两名婢女走了进来,发间戴着那支已经重新修补好的玉兰簪。
江时菱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这支簪子,还是少夫人戴着更合适。”
苏清婉嘴上这样说,手却抚着簪子,没有半点要归还的意思。
江时菱合上账册。
“摘下来。”
苏清婉非但没动,反而走到铜镜前,左右照了照,轻轻一笑。
“是二爷亲手替我戴上的,少夫人夺人之美可不好。”
江时菱指尖收紧,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苏清婉见她沉默,以为她终于被刺痛,笑意更深。
“少夫人不好奇,我为何能自由出入侯府吗?”
“七后,我便要嫁给怀瑾。”
“老夫人已经答应,让我以正妻之礼进门。”
江时菱缓缓抬眼。
七后。
恰好是宋鹤眠恢复身份,也是皇兄回京之。
侯府想在真相揭开之前,先用宋怀瑾的身份迎娶苏清婉。
等她与所谓的堂弟成了夫妻,宋鹤眠再恢复身份,这场婚事便能顺理成章地落在侯爷头上。
而江时菱这个原配,还要识趣地让出主母之位。
苏清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占着侯夫人的位置又如何?”
“鹤眠真正放在心里的人,始终是我。”
江时菱目光骤冷。
苏清婉却不见慌乱。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她打量着江时菱,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怜悯。
“知道了也好。”
“你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安阳郡主,可你十年不曾在人前露面,朝中早没了替你说话的人。”
“鹤眠活着,却宁愿戴上面具与你相见。”
“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江时菱看着她发间的玉兰簪,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他这样爱你,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娶你?”
苏清婉的脸色微微一僵。
“又为何要冒用别人的身份,让你嫁给一个本不存在的堂弟?”
“你!”
“苏清婉,你费尽心机抢到的,不过是一个假名字、一道假婚书。”
江时菱站起身,哪怕双膝疼得发抖,脊背仍挺得笔直。
“你说我见不得光,可七后真正站在满堂宾客前,用假身份拜堂的人,是你。”
“若我是你,便不会把偷来的东西戴在头上四处炫耀。”
“毕竟偷来的,早晚要还。”
苏清婉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
她一把拦住江时菱。
“你以为鹤眠会站在你那边?”
“他若在乎你,就不会看着你在祠堂跪上一夜!”
“昨夜是他亲口交代,不许任何人给你送药。他还说,要让你受够教训,免得你后再欺负我。”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江时菱心中。
可她已经不会再为宋鹤眠疼了。
“那就祝你们天长地久。”
江时菱拨开她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苏清婉在她身后冷笑。
“你要去哪里?”
“难道还想找你那个孩子?”
江时菱脚步猛然停住。
苏清婉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
“我是说珩玉。”
江时菱没有回头。
可这一刻,她已经确定,苏清婉知道她亲生孩子的下落。
七后,她不仅要离开侯府,还要让苏清婉亲口交代当年的真相。
江时菱带着云翠去了城西。
青柳巷早已荒废,周婆子一家也在数年前搬走。
她们问了十几户人家,终于从一个卖馄饨的老妇人口中得知,周婆子曾收养过一名男婴。
那孩子左腕有块月牙形胎记。
可三岁那年,周婆子欠下赌债,将孩子卖给了瓦舍。
江时菱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的孩子没有死。
他被宋家换走,又被人卖入瓦舍,整整流落了九年。
江时菱疯了一样寻找附近的瓦舍。
暮色将沉时,一条僻静巷子里忽然传来棍棒落下的闷响。
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孩子拳打脚踢。
“还敢偷吃的?”
“给我打断他的手!”
那孩子衣衫破烂,满身伤痕,却死死护着怀中的半块馒头。
“这是我挣来的!”
“你们凭什么抢!”
一名壮汉抬脚踹在他口。
孩子撞上墙壁,腕间的破布随之滑落。
昏暗天光下,一块鲜红的月牙胎记露了出来。
与江时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住手!”
江时菱冲进巷中,将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死死护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