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阿衡,昭昭的防晒霜你装了没?"
程越白的声音从车后座传来,头都没回。
我把背包拉开给他看。
防晒霜,驱蚊喷雾,一次性雨衣,创可贴,还有三盒桂花糕。
"行,走吧。"
他发动车子。
殷柏舟坐副驾驶,邵辞安和昭昭坐后排,我被挤在昭昭和车门之间,膝盖顶着前座靠背。
昭昭把腿伸到我这边,踩着我的帆布袋。
"姐,你的包硌脚。"
我把包挪到脚底下。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邵辞安肩上。
"辞安哥,到了你帮我搭帐篷。"
"行。"
"柏舟哥,你烤肉技术最好,今天你负责。"
殷柏舟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你少吃点零食,等下吃不下。"
昭昭撒娇地哼了一声。
没人问我负责什么。
不用问,大家都知道。
洗菜,切菜,收拾,善后。
到了营地,程越白和邵辞安支帐篷,殷柏舟搬烤炉,昭昭坐在折叠椅上拍照。
我蹲在溪边洗菜。
水凉得刺骨,十月初的山里已经转了寒。
"姐——"
昭昭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辣椒少放,我最近胃不好。"
"知道了。"
"还有那个虾,你别放香菜,我闻着恶心。"
"好。"
"哦对了,上次你做的那个土豆片我不太喜欢,今天换个做法呗。"
我手里的菜叶被攥出了水。
"昭昭,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她愣了一下,笑了。
"我又不会做饭,姐你最擅长这个了嘛。"
邵辞安在旁边帮腔:"嫂子厨艺一绝,昭昭就别添乱了。"
添乱。
不让她做饭叫别添乱。
不让我做饭,大概叫失职。
中午吃烤肉的时候,我把腌好的五花肉端上去,殷柏舟接过去放在炉子上。
"阿衡,酱料呢?"
"在袋子里,第二层。"
他翻了翻,拿出来。
"这个不对,昭昭不吃辣的那款,你拿错了。"
"两种都带了,另一瓶在侧袋。"
他找到了,递给昭昭。
"柏舟哥最好了。"
昭昭拧开瓶盖,往自己盘子里挤了一大团。
殷柏舟烤了第一批肉,先夹了三片到昭昭碗里。
"不烫了再吃。"
第二批,给了程越白和邵辞安。
第三批,他自己吃了。
没有第四批。
因为炭火小了,需要加炭。
"阿衡,炭在哪?"
我从后备箱搬了一袋过来。
手上还有洗菜时裂开的口子,碳粉蹭进去,生疼。
他没注意到。
下午,昭昭说想去溪边拍照。
四个人沿着小路往下走,我留下来收拾残局。
纸盘,竹签,用过的湿巾,洒了一地的酱料。
垃圾袋装了三个。
我把折叠桌擦净,把椅子收好,又去溪边把碗洗了。
蹲在石头上的时候,远处传来笑声。
昭昭踩水的声音,邵辞安喊小心的声音,程越白拍照的快门声。
还有殷柏舟的笑。
很轻,但我听得出来。
那种笑只在他放松的时候才有。
跟我在一起,他放松过吗?
我想了想,好像有。
恋爱第一年,冬天,我们在天台上吃泡面。
他被辣到流眼泪,拿我的围巾擦嘴,笑得前仰后合。
那之后呢?
那之后昭昭从老家搬过来念大学,住进了程越白的公寓。
我们五个变成了六个。
不,是我们六个变成了五加一。
手机响了。
殷柏舟发来一张照片。
昭昭站在溪水里,裙摆被水浸湿,笑得很灿烂。
配文:"拍得不错吧。"
构图精致,逆光,光线柔和。
我翻了翻相册,找到上个月让他帮我拍的照片。
脑袋切了一半,背景是垃圾桶。
"你能不能重拍一张?"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写真。"
一模一样的话。
跟例文里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
不,不是例文。
是我的生活。
我把碗摞好,擦了手,走回营地。
夕阳把山谷染成橙红色。
远处四个人的剪影映在水面上,像一幅画。
画里没有我的位置。
我坐在折叠椅上,打开手机。
那封邮件还在草稿箱里。
孟教授三天前又发了一封催复邮件。
"程女士,苏黎世实验室的offer下周截止,请尽快确认。"
我看了很久。
关掉了。
昭昭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邵辞安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姐,有没有带吹风机?"
"露营没有座。"
"那我会感冒的。"
程越白马上说:"我车上有充电宝,能带个小的。"
"阿衡,你的便携吹风机呢?"殷柏舟问我。
我确实带了。
那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昭昭接过去,邵辞安帮她吹头发。
暖风嗡嗡响着,我坐在旁边,头发也是湿的。
洗碗的时候溪水溅了满头。
没人注意到。
晚上围着篝火的时候,昭昭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瓶口转到殷柏舟。
"真心话。"
昭昭抢着问:"柏舟哥,你觉得我们几个里面谁最适合当你女朋友?"
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像在开玩笑。
但火光里,她看殷柏舟的眼神很认真。
殷柏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有什么好回答的。"
"你就说嘛。"
"阿衡是我女朋友啊。"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最适合。"
他沉默了两秒。
"那不一样吗?"
昭昭笑了:"那你换个问题也行——你觉得谁最懂你?"
他没有犹豫。
"你吧。"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我手里的棉花糖签子进了掌心。
"昭昭跟我认识时间最长嘛。"他补了一句,像在解释。
可他没有看我。
程越白打圆场:"行了行了,下一个。"
瓶口转到了我。
"大冒险。"我说。
"让柏舟哥亲你!"昭昭拍手。
殷柏舟皱了下眉。
"算了吧,换一个。"
他说算了吧。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说算了吧。
昭昭歪头:"那就......让姐姐学狗叫?"
笑声起来了。
邵辞安跟着起哄。
"汪。"
我学了。
声音很轻,被笑声盖过去了。
没有人替我说换一个。
篝火灭的时候,所有人钻进帐篷。
两顶帐篷,三个男生一顶,我和昭昭一顶。
昭昭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我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顶上的缝隙。
外面有虫鸣。
手机屏幕亮了,殷柏舟发来消息。
"今天辛苦了。"
四个字。
我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打了又删。
最后回了两个字。
"没事。"
没事。
我最擅长说的两个字。
没事,我来。
没事,不累。
没事,你们去吧。
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草稿箱里的邮件浮现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像虫子一样爬。
我闭上眼。
帐篷外面风很大,像有人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