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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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犯错的是许承屿。
他偷了爸爸钱包里的两千块,拿去给游戏充值。
爸爸气得抽了他两下。
可等纠错单出现时,妈妈又心软了。
“两千块钱倒是小事。”
“问题是他班主任已经知道了。”
“背上偷家里钱的名声,以后同学怎么看他?”
最后,还是三个人签字。
还是我的名字。
我把笔抢过来扔进垃圾桶。
爸爸第一次冲我发火。
“你弟弟才十一岁!”
“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上次不也没怎么样吗?老师批评几句,又没把你开除!”
第二天,许承屿的充值记录消失。
爸爸钱包里少掉的两千块,成了从我抽屉里翻出来的。
妈妈怔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眼睛。
“知微,我们都知道不是你。”
“家里人知道就够了。”
这是他们后来最常对我说的话。
家里人知道就够了。
后来,纠错单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许明昭作文比赛抄袭。
第二天,获奖证书上的名字还是她,被公开通报抄袭的人却成了我。
许承屿把同学的门牙打掉半颗。
对方家长堵到学校门口,抓着我的校服领子骂我恶毒,还扇了我一巴掌。
我耳朵里嗡嗡响,嘴角破了,半边脸很快肿起来。
回家后,妈妈拿冰袋替我敷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弟弟以后长大了,一定会记你的好。”
最开始,爸妈还会犹豫,会说对不起,会给我买新衣服。
慢慢地,他们连这些都省了。
因为他们发现,再大的错,只要十二点前签下三个人的名字,第二天都会变成我的。
许明昭也越来越大胆。
买票竞选学生会,删掉。
偷拿同学摄影作品参赛,删掉。
在寝室带头孤立女生,还是删掉。
而我的档案越来越难看。
作弊,抄袭,偷窃,霸凌,撒谎。
老师从最开始替我可惜,到后来只要学校出事,第一个就问:
“是不是许知微?”
高一分班时,曾经教过我的数学老师看见我,愣了很久。
“你小时候不是挺好的一个孩子吗?”
我张了张嘴。
没解释。
因为我早就试过了。
可越解释,“撒谎”两个字就贴得越牢。
后来连爸爸也开始用纠错单。
我十六岁那年,他酒后开车撞上路边护栏。
那晚,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包烟。
我以为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写我。
毕竟我连驾照都没有。
可十二点前,他还是说:
“知微,爸爸正赶上升职。”
“单位要是知道我酒驾,这么多年就白熬了。”
我看着他。
“那我呢?”
爸爸没听懂。
“什么?”
“你这么多年不能白熬。”
我问他,“那我这些年呢?”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妈妈劝我。
“你还年轻。”
“年轻人以后机会多的是。”
“你爸这个年纪,错过一次可能就没了。”
第二天,交警找到了学校。
监控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果然是我。
我没有驾照,甚至还没有成年。
爸爸花了不少钱,才把事情压下来。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我以前最喜欢的油蛋糕。
“这次是爸欠你的。”
我看着包装盒上融掉一半的油,忽然觉得恶心。
我已经十六岁了。
可他甚至不知道。
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不吃甜的了。
五年里,我替这个家背过多少次错,早就数不清。
直到许明昭拿到保送名额那天。
我下楼喝水,看见昨晚的纠错单还没有完全消失。
它的一角微微翘着。
我伸手把它掀了起来。
背面第一次出现了字。
【一个家庭最多删除一百次错误。】
【第一百次纠错完成后,系统将进行身份校准。】
【所有被删除的错误,将重新归还原主人。】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随后,我回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
里面放着我这些年偷偷记下的每一次纠错期。
我一张张数过去,发现已经九十九次了。
也就是说。
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