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回到宿舍,打开灯。
白炽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亮了书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
许星研送的马克杯,印着卡通兔子的那款,她说像我的门牙。
许星研送的围巾,她第一次亲手为我织的,走线歪歪扭扭。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大号垃圾袋,一件一件往里扔。
扔到后面我动作越来越快,呼啦啦地往里扫,生怕停下来就会想什么。
可回忆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追我那会儿,每天雷打不动送早餐,冬天把手缩在袖子里握热豆浆,看见我就咧嘴笑。
全班男生都说陆景川走了狗屎运,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
她撞进我怀里,自信大方地宣布:“景川,我能遇见你,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好都显得做作又浮夸。
这一切都是做给沈叙白看的。
我仅仅是他们调情的工具罢了。
因为我大度,我懂事,我好拿捏。
我就活该被他们利用,当成缓和关系的冲击垫。
他们需要一个观众来见证,需要一个背景板。
我恰好坐了这个位置,一坐三年。
我长吐出一口气,猛地把垃圾袋扎紧,丢到了门外。
次上午,是排球课。
我换好运动服走到场,远远看见许星研站在器材室门口。
她轻轻勾着嘴角,从背后掏出两杯茶,又想用这种东西打发我。
"景川,昨天的——"
"我不喝。"
我直接绕过她。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跟上来:"别啊,我特意买的,三分糖去冰,你最喜欢的——"
我走到点站定,没再看她。
体育老师吹哨,让大家两两组队练习互抛排球。
许星研立刻走过来站到我旁边:"景川,咱俩一组吧。"
她拿球示范,掌心托着球底,教我怎么发力和瞄准。
"手腕别僵,对,像这样——"
她把球抛过来,我抬手接的时候没对准,球弹出去砸在她脸上。
鼻梁红了一块,她揉了揉,笑着:"没事没事,再来。"
这时,沈叙白走过来,嘴角挂着笑。
"景川,你怎么跟她一组啊,她那么粗心大意的,等会把你教坏了。我来陪你练。"
他话是对我说的,眼睛却看着许星研握着我的那只手。
"沈叙白你又说我坏话?"
许星研松开我,转过身:"是不是找抽?"
"怎么,说不得你了?"
沈叙白把球往她怀里一砸:"我是为我兄弟好,你毛手毛脚的,当年把我论文删了,现在还想把景川的排球课也毁了?"
他把球抢回来,转身就跑。
许星研愣了一下,拔腿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沈叙白跑出几步把球砸回来,砸在她肩膀上。
许星研弯腰捡起来,狠狠砸回去,沈叙白尖叫一声跑更远。
她追,他跑,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场上全是她们的笑骂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球沉甸甸的,托了很久也没抛出去。
这一幕,我太熟悉了。
大一我首次约会,沈叙白说"怕你俩单独约会被欺负,我来把把关"。
大二那次游乐园,沈叙白说"我也去,保证不当电灯泡"。
每次都是"我是为你好",每次都是他们两个人把我晾在旁边。
我收回视线,把球往空中一抛,自己接住,再抛,再接住。
球撞在掌心闷闷地响,像心跳。
下课铃响了。
体育老师板着脸走过来,手里的计分板敲了敲:"陆景川,全班就你一个人还没练会。罚跑场十圈。"
我点点头。
场四百米一圈,四千米。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小腿开始发酸,第七圈眼前发花,我控制不住地摔了一跤,膝盖蹭在塑胶跑道上,辣的疼。
全班同学对我指指点点,哄笑声接踵而至。
我撑着爬起来,想让许星研出来解释。
可她还在场那头,和沈叙白抢一个排球,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两个人追着打闹,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成一团。
我低头继续跑,膝盖每弯一下都疼,可心里某个地方终于不疼了。
像一弦绷了太久,终于断了。
忽然就松了,什么都不再牵扯着了。
远处那两个人的笑声混在晚风里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布。
我跑完最后两圈,自己找水龙头冲洗伤口后,转身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