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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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颤抖着吞了一把止痛药，缓了许久，勉强撑着力气起身，想去再看看妈妈。

可推开ICU病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病床上哪里还有妈妈虚弱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裹着厚毛毯、面色娇弱的顾婉柔，正半靠在床头休息。

她瞬间红了眼，疯了一样冲上前，一把抓住守在床边的陆沉舟："人呢？我妈妈去哪了！？"

陆沉舟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他冷着脸："别找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床位要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婉柔前两天为了救我在雪山上冻伤，急需ICU监护。"

"有需要的人？"她看着顾婉柔，顾婉柔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需要急救的样子！

"我妈妈全靠呼吸机吊着命，转出ICU就是死路一条！陆沉舟，我求你了，把她送回去好不好......"

她卑微地弯下腰，整个人近乎哀求。

可他垂眸睨着她，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嗤笑出声："苏念安，你演得可真好。我已经看过病历，她本没什么大事。为了装可怜博同情，连亲人的性命都拿来开玩笑，你真让我恶心。"

一句句诛心的话砸下来，她彻底崩溃，咬着牙跪在地板上："陆沉舟......求你，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求你......"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雪崩获救后，陆沉舟也是这样跪在她病床前。那时他十指缠满纱布，眼眶通红，一遍遍说对不起，说没能保护好她。她虚弱地抬手捂住他的嘴，笑着说没关系，你来了就好。

如今跪在地上哀求的人换成了她，而冷眼旁观的人换成了他。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戏耍得遍体鳞伤。

可话还没说完，口袋里连接妈妈监护仪的手机，骤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亮起，心率曲线剧烈起伏两下。随后猛地坠落，直直趋于平缓，变成一条死寂冰冷的直线。

人，没了。

苏念安跪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那个说要陪着她、会轻轻摸她头喊她乖囡囡的人，就这么没了。

陆沉舟瞥了一眼手机，非但没有半分错愕，脸色反而彻底冷沉下来："苏念安，我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这么有当演员的天赋？连这种警报都能造假，为了缠我，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这么会演，明天我和婉柔的婚礼，你就过来当伴娘。好好演，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抬手叫来护士："把她赶出去，别在这里碍眼，影响婉柔休养。"

两个护士上前，架起浑身脱力的苏念安，硬生生将她拖出ICU，推在医院走廊上。

冰冷的墙壁硌着后背，她茫然地坐在地上。她那么用力地活着，拼尽尊严，忍尽羞辱，拖着快死的身体，拼了命想抓住的人，怎么还是没了呢？

她颤抖着一点点撑起身，踉跄着朝普通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正沉默地收拾着东西。白色的寿布，一点点朝着病床上的人盖去。

"等等！"她冲过去，伸手死死拦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转过身，眼底满是不忍："苏小姐，节哀。您母亲是自己拔掉的呼吸管。她不想再拖累你，不愿再让你为医药费奔波煎熬。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笑着离开的，没受多少痛苦。"

苏念安没有答话，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母亲明明才五十出头，却因为常年劳、忧心她，满脸都是深浅交错的皱纹，苍老得不成样子。

从前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依靠的那双手，此刻也静静放在身侧，冰冷僵硬，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这些年，她做错了太多事，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亲人没了，爱人成了仇人，连自己的命，也快要走到尽头。

她张了张嘴，眼眶酸得发胀，可无论怎么用力，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书里说的是真的。人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