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林的瘴气到了后半夜越发浓重,淡绿的夜光符光芒被瘴气裹着,只能照见身前两步的距离。林风将灵气聚在眼底,勉强能穿透薄雾——林木的影子在雾里扭曲着,像无数伸来的枯手,脚下的落叶腐得发黏,踩上去总带着“咕叽”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毛。
“小心脚下。”苏清月忽然拽住他的胳膊,用剑鞘拨开前方一丛半枯的草藤。草藤下卧着片暗紫色的苔藓,苔藓上泛着油光,林风凑近一看,竟能看见苔藓在微微蠕动——是“蚀骨苔”!杂役院的老人口中提过,这种苔藓的汁液能蚀穿皮肉,沾着就别想扯掉。
林风赶紧收回脚,指尖的灵气往苔藓上一弹。灵气撞在苔藓上,发出“滋啦”的轻响,苔藓瞬间蜷缩成一团,不再蠕动。“多谢苏师姐。”他心有余悸地低声道。若不是苏清月提醒,怕是已经中招。
苏清月却没应声,她侧耳听着雾里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林风屏住呼吸——果然!雾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兽类的蹄爪声,是人走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而且不止一道,正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这边围!
“是黑煞门的人!”林风心里一沉,攥紧了剑柄,“他们没丢了踪迹!”
话音刚落,左前方的雾里突然窜出道黑影,手里握着柄弯刀,带着股腥气直劈林风后颈!林风早有防备,借着玉佩示警的暖意侧身躲开,剑脊反手砸在黑影的手腕上。“当”的一声脆响,弯刀掉在地上,黑影踉跄着后退两步,露出张蒙着黑布的脸,眼里闪着凶光——是黑煞门的邪修!
“不止一个!”苏清月的声音带着急促,她右手捏着爆炎符,左手往腰间一按,镇邪钟“嗡”地一声悬在半空,钟鸣穿透瘴气,震得周围的雾都散了些。右侧的雾里传来两声闷哼,显然有隐藏的邪修被钟声震得气血翻涌。
林风趁机看清局势——至少有五个邪修,都蒙着黑布,灵气波动都在炼气三层上下,呈合围之势慢慢逼近。为首的那个站在雾深处,身形比其他人高些,手里握着根短杖,杖头嵌着颗绿珠,正是之前影鸦令牌上的邪气源头!
“抓活的!”为首的邪修低喝一声,短杖往前一点,绿珠亮起幽光,周围的瘴气竟像活了般往林风和苏清月身边涌!瘴气沾到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风瞬间感觉灵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是淬了邪术的瘴气!
“用清瘴丹!”苏清月将一粒丹药往空中一抛,丹药炸开,散出淡白的粉末,粉末所及之处,邪瘴瞬间退散。她趁机将镇邪钟往林风身前一推,“你护着钟,我来破他们的阵!”
林风点头,握紧剑守在钟旁。镇邪钟的鸣声不断,邪修们不敢靠近,只能用短杖引着瘴气围堵,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苏清月从药篓里抓出把“驱邪草”,往火折子上一凑,草叶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火苗——是丹堂特制的“焚邪火”,专克邪祟。
她将燃着的驱邪草往左侧邪修掷去,火苗沾到邪修的衣袍,立刻腾起半人高的火焰。邪修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火焰,片刻后竟化为一缕黑烟,连骨头都没剩下。
“找死!”为首的邪修见状怒吼,短杖猛地顿地,绿珠里飞出数道黑丝,直缠苏清月的手腕!黑丝带着腥气,林风认出是之前影鸦喙上的毒涎所化,赶紧挥剑去斩——剑气撞上黑丝,竟被黑丝缠住,寸寸断裂!
“林风小心!”苏清月回手甩出张冰符,冰符撞上黑丝,冻住了半尺,却没能彻底拦下。黑丝绕过冰符,眼看就要缠上林风的剑——
胸口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到剑锋上,原本淡青的剑气瞬间染上层淡金的光,像裹了层守印火的余温。林风握着剑再斩,金光大盛,黑丝碰上剑气竟直接消融,连点黑烟都没留下!
“持印火?!”为首的邪修脸色骤变,显然认出了这金光的来历,“你竟能引动守印火的力量?!”
林风自己也愣了——他没想引动守印火,是玉佩自己顺着灵气涌了上来。但此刻没空细想,他借着金光之势往前冲,剑气横扫,逼得周围的邪修连连后退。苏清月趁机捏碎张爆炎符,火光炸开时,她拽着林风往右侧的密林钻:“走!别跟他们纠缠!”
两人冲进密林,借着树木遮挡往深处跑。身后传来为首邪修的怒吼:“追!他们跑不远!护法说了,抓不到人,我们都得死!”
脚步声紧追不舍,绿珠的幽光在雾里忽明忽暗,像只盯着猎物的眼睛。林风边跑边摸向怀里的玉佩——玉佩的暖意比之前更盛,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指引”方向,往左侧一片更密的树丛钻。
“往这边!”林风拽着苏清月拐向左侧。树丛里藤蔓缠绕,正好能阻碍追兵的速度。两人钻了约莫半炷香,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些,隐约能看见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个模糊的“落”字——是落魂崖的入口!
“到落魂崖了!”苏清月又惊又喜,“过了崖就是玄冰谷的方向!”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石碑,空地旁的草丛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骨节捏响的声音!林风猛地将苏清月护在身后,抬头望去——只见个穿黑袍的老者站在石碑旁,手里握着根蛇头杖,蛇眼亮着红光,正是黑煞门那个筑基后期的护法!
他怎么会在这里?!
“跑够了?”护法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沙哑又阴冷,“老夫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他蛇头杖往前一点,蛇眼红光更盛,林风瞬间感觉丹田像被冻住了般,灵气彻底滞涩——是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身后的邪修也追了上来,堵住了退路。林风和苏清月被夹在中间,成了瓮中之鳖。
“把持印人和灵牌交出来。”护法盯着林风胸口的玉佩,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老夫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苏清月悄悄摸向怀里的遁地符,指尖却被林风按住。林风摇了摇头——遁地符只能遁一人,而且护法在旁,未必能成功。他握紧剑,感受着玉佩越来越烫的温度,忽然笑了:“想要?那就自己来拿。”
他猛地将灵气全部灌进玉佩——这次不是被动引动,是主动催发!玉佩的淡金纹路瞬间亮起,守印火的余温顺着剑锋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金色火墙,挡在两人身前!
护法显然没料到他敢主动出手,蛇头杖撞在火墙上,竟被烫得“嘶”了一声,蛇眼红光淡了几分。“不知死活!”他怒吼着加大灵气输出,蛇头杖上的邪气疯涨,渐渐压得火墙往后缩。
林风咬紧牙关,丹田的灵气在快速消耗,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他知道撑不了多久——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差距,不是靠守印火就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苏清月突然从药篓里掏出个小小的玉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哨音尖锐,不似普通哨声,倒像某种鸟类的啼鸣,穿透雾气往落魂崖深处传去。
护法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骤变:“你在召什么?!”
苏清月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落魂崖的方向。林风也跟着望去——只见崖边的雾气里,突然掠过一道白影,速度快得像道闪电,直扑护法的后心!
是只雪白的灵狐!只有巴掌大,眼睛却是金色的,和林风玉佩上的狐影一模一样!
“天狐守墓兽?!”护法惊得回头,蛇头杖仓促往后一挡。灵狐却灵活地绕开杖尖,爪子往他后颈一抓——“嗤”的一声,护法的黑袍被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黑的皮肤,竟渗出黑血!
护法惨叫一声,转身想抓灵狐,却发现灵狐已经窜回苏清月脚边,用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你竟能引动守墓兽?!”护法又惊又怒,看向苏清月的眼神里多了丝忌惮,“丹堂的小丫头,你到底是谁?”
苏清月没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灵狐的背。灵狐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示警。
护法盯着灵狐,又看了看林风身前的火墙,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有守墓兽在,想拿下两人难如登天,而且哨音可能引来更多守墓兽。犹豫片刻,他狠狠一跺脚:“撤!”
邪修们不敢多留,跟着护法很快消失在迷雾里。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散去,林风和苏清月才松了口气,火墙和守墓兽同时消失,林风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你怎么会有召狐哨?”林风喘着气问。灵狐……那分明是天狐族的守墓兽,苏清月怎么能召来?
苏清月摸了摸灵狐消失的地方,眼神有些复杂:“这哨子……是三年前在杂役院柴房捡到灵牌时,一起发现的。当时只觉得好看,没想到……”她顿了顿,看向林风胸口的玉佩,“或许从一开始,我能拿到灵牌,能遇见你,都不是偶然。”
林风看着落魂崖深处隐约传来的冰层碎裂声,又摸了摸发烫的玉佩,忽然明白了——天狐冢的秘密,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而苏清月的身份,恐怕也不只是丹堂弟子那么简单。
雾渐渐散了些,天边泛起鱼肚白。落魂崖的风带着寒意吹过来,撩起两人的衣袍。前路依旧危险,但此刻看着彼此眼底的坚定,还有脚边残留的灵狐气息,他们知道——天狐冢的门,已经在前方,悄悄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