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把袖口的红绳往里塞了塞,扫帚尖那根一模一样的绳子还在他脑子里晃。巷子已经空了,扫地的老仆也不见踪影,可他掌心还残留着药囊发烫的触感,像是被人隔着布袋攥了一把。
他没再往回看,转身就朝后山走。
约的是子时前在练功台碰面,现在离时间还早,但他得赶在慕清歌之前到。坊市那档子事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指不定又要被训“给宗门惹麻烦”。可更麻烦的是,刚才那一波情绪涌动,道种吃得太多太急,现在经脉里还滚着热流,像是喝了半坛烈酒,四肢百骸都松快得不像话。
他得压一压这股劲。
练功台在半山腰,青石铺地,平日里没人来。他到的时候,月光正斜斜地切过竹梢,落在石台一角。他把药囊从怀里掏出来,夹层里的灰烬已经凉了,但缝线边缘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蓝灰光晕,像夜露沾在蛛网上。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下线头,光晕一闪即灭。
“看来不是错觉。”他低声嘀咕,“那扇窗、那道符、还有这灰……确实有人在盯。”
可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落地无声,是练气九层才有的轻身功夫。他立刻把药囊塞回内襟,顺手在石台上摆出剑谱,装作刚翻到“剑心归一”那页。
慕清歌来了。
她没说话,目光扫过他摆的姿势,眉头一皱:“迟了三息。”
“坊市人多,差点被摊子绊住。”他咧嘴一笑,顺手挠了挠后脑勺,“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走路总摔。”
“那就绕台十圈。”
“哎,别啊。”他赶紧摆手,“我今儿特意来请教‘剑心归一’的起手式,您要罚我跑步,那不是耽误您自己时间?”
慕清歌冷着脸,寒霜剑在腰间轻轻一震:“少贫。剑呢?”
他从背后抽出那把旧铁剑,剑身斑驳,是外门统一发的练手货。刚举起,手腕一软,剑尖歪向左边。
“握剑如执笔,不是抡锄。”她一步上前,手指直接搭上他持剑的手背。
叶无涯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她的手凉,而是道种猛地一旋——一股银流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直冲丹田。他差点没稳住身形,脚底在青石上滑了半寸。
慕清歌皱眉:“手这么松?”
“我……我手滑了。”他低头,声音有点发虚。
她没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调整他五指的位置。她的指尖压在他虎口,掌心贴着他手背,动作干脆利落,可叶无涯能感觉到,她呼吸比刚才快了半拍。
道种又动了。
银色灵力像细雨一样往他经脉里灌,悄无声息,却让炼气一层的瓶颈松了一道缝。他不敢乱动,生怕一开口就会泄出那股涨得发痒的灵力。
“剑心归一,重在神聚。”她声音冷,可尾音有点发紧,“眼随剑走,意随气行,不是让你愣在这儿发呆。”
“是是是。”他点头,顺势抬眼,正好撞上她侧脸。
月光落在她耳廓上,白得透亮,可耳尖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像是被谁用胭脂笔轻轻点过。他盯着看了半秒,道种“嗡”地一震,又吸进来一股更浓的银流。
他赶紧低头,假装研究剑柄纹路。
“再来。”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叶无涯深吸一口气,重新摆架势。这次他刻意放慢动作,一边练一边用道种压着体内翻腾的灵力。可刚做到第三式,手腕又一歪。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语气重了些,眉头锁得更紧。
“我……可能是月光太亮了。”他抬头,一脸无辜,“照得我眼睛发花。”
慕清歌一愣,随即冷哼:“月光还能晃瞎眼?玄剑门收你进来真是瞎了眼。”
她说完转身,似乎要走。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叶无涯无意识伸手,扯住了她袖角。
布料在掌心滑了一下,没抓牢。
两人同时僵住。
他本想道歉,可道种还在嗡嗡震,掌心残留的触感像烧过一道火线,话到嘴边就变了:“师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月色太亮了?”
慕清歌背影一僵。
寒霜剑在鞘中轻鸣,剑穗无风自动,微微晃了两下。
她没回头,也没抽袖子,就这么站了两息。
然后,她抬手,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抚,剑鸣止住。
“明日此时,继续练。”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若再这般散漫,我不再教你。”
“哎,一定认真!”他赶紧松手,低头看自己掌心。
一道银丝正缓缓渗入皮肤,往丹田沉去。炼气一层的桎梏,又松了一丝。
他咧嘴笑了:“难怪我总摔跤,原来是月光太滑。”
慕清歌没应声,转身走了。
脚步依旧稳,可叶无涯注意到,她左手一直贴在剑柄上,像是在压什么。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石台边。
“今天这顿‘剑法’,吃得可真够劲。”
他从怀里摸出药囊,缝线上的蓝灰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些。他盯着看了两秒,手指在布袋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竹梢一颤,一片叶子无声落下,砸在石台中央,正中剑谱翻开的那一页——“剑心归一”四个字,被叶尖压住最后一个笔画。
他没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