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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偷同伙钱财反丢自己钱

徽州休宁人张沛,是个大商人,带着几千两本钱在瓜州买了三百多担棉花。歙县有个叫刘兴的,是个孤苦的普通百姓,在外挑担做小买卖十几年没回家,辛辛苦苦攒了七十多两银子,也来这家店买棉花。两人同属徽州府不同县,张沛一见老乡说话口音相同,就认作同乡,两人意气相投,好得像兄弟一样。棉花都买好后,他们一起在福建省城陈四的店里卖货,住处内外相邻。

过了几天,刘兴的棉花卖完了,张沛的只卖了一小半,收了五百多两银子。刘兴见了这笔银子,顿时起了坏心思,跟店隔壁一个孤身汉赵同商量:“我店里有个客人有不少银子,你去南台找条小船等着,我把银子拿出来就上船,咱们找个山庵躲起来,银子一人一半。”赵同答应了。刘兴假意对张沛说:“我要跟一个乡亲去海澄买些南方货,他还没来,得等几天。”

一天,有客商请张沛吃午饭,刘兴趁机把墙壁的暗口挖开,把张沛衣箱里的五百多两银子全偷出来,装在自己的行李担里,又雇了个人,谎称是乡里来催,要赶紧走。刘兴假装说:“行李都收拾好了,可张兄被人请去喝酒,没来得及告辞。”张沛的家人说:“我家相公一时回不来,我替他跟你道别。”刘兴又跟店主陈四告辞,陈四是个老练的牙人,四处看了看刘兴的房间,刘兴挖开的暗口已经用东西挡住了。刘兴雇的挑夫假装往海口走,很快就转道去了南台,乘小船往水口方向去了。

张沛回来后,陈四说:“你的老乡已经走了,托我跟你问好。”张沛打开房门,看见衣箱上有刀挖的痕迹,骂了句“遭瘟的”,打开一看,银子全被偷了,四处查看也没发现踪迹。陈四到刘兴房间仔细检查,发现墙壁暗口被挖开了,说:“这事麻烦了,现在只能想办法。你主仆俩雇四个挑夫去海澄,我跟一位大官再找人租条小船去水口追。”于是陈四带人往上游找。

小船行到半路,后面有艘顺水来的船,陈四问:“你们一路下来,看见一条载着三个人、三担行李的小船往上走吗?能追上吗?”船夫说:“有三个人带着三担行李在水口上岸了!”小船追到傍晚到了水口,却没见一个人来往。过了一会儿,见两个牧童放牛回来,陈四问:“刚才有三个人带着三担行李,你们看见了吗?”牧童说:“那三个人进上源垅了!”又问:“那山坳里有什么村子?”牧童说:“没有村子,只有一座寺,叫上源寺。”

陈四拿五分银子雇了个牧童带路,直接去了寺庙。这时快三更天了,陈四说:“咱们要是叫门,他们肯定会跑。咱们分两拨,一拨守前门,一拨守后门。天亮和尚开门,咱们一起冲进去,他们没地方逃,就能抓住了。”大家都说好。等和尚开门,众人立刻冲进去,和尚惊讶地问:“各位客官从哪儿来?”陈四说明缘由,又问那三个人什么时候到的寺里。和尚说:“他们傍晚到的,在那间阁楼里住,说自己遭了难,来这儿逃难。”和尚领着众人冲进去,一下子就把三人抓住了。只见张沛的银子被装成一担,刘兴自己的七十多两白银用小袋装着藏在身上,全被搜了出来。三人跪下求饶:“是我们不好,偷了他的银子,他的银子还给他,我的银子求你们还给我。”

众人不听他们说,拿石头把他们打得半死,行李全搬了出来。三人被捆着带回陈四的店里。这时张沛去海澄还没回来,当天来看热闹的客商和当地人不下几千人,刘兴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过了几天,张沛回来,对刘兴说:“因为你这贼,害得我往返海澄一趟,现在幸好银子还在,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以后好好做人,要是再这样,我肯定报官治你的罪。”刘兴说:“你得念在同乡的情分上啊。”张沛说:“就是因为同乡,才被同乡坑了!我念在之前相处的情分上不跟你计较,你赶紧走吧。”刘兴说:“我的银子求你还给我。”可他的银子已经被众人拿去了。张沛让众人把银子还给他,自己会谢大家,众人却说:“这贼要是报官,小命都保不住,现在不跟他计较,他还敢要银子?”众人又要打他,张沛拦住了,对刘兴说:“你心术不正,干出这种事,现在自讨苦吃,不值得同情。但我凭良心给你五两银子当路费。”刘兴又感激又难过,抱头鼠窜地走了。

唉!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在外面做客,一见同乡就朝夕相处,成了亲密兄弟,这是人之常情。张沛和刘兴同郡同乡,又一起做生意,在店里同住,也是出门在外的人之常情。可刘兴却包藏祸心,窝里反,贪人家的钱财去偷,还偷偷坐船逃跑,自以为得计,哪知道天理昭彰,容不得奸盗,最终被抓住,挨了打才后悔莫及。十几年攒的七十两银子,一下子没了,想偷没得到的财,反倒丢了自己已有的钱,多愚蠢啊!我对此深有感慨,所以写下来给那些因贪婪而丧心病狂的人当警戒,也提醒做生意的人要谨慎,别被所谓的“同乡”骗子坑了。

傲气惹官司 伤财又害命

广东商人魏邦材,是全省有名的富豪,为人却极其骄傲,总爱炫耀自己多有钱。出门做生意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瞧不上。一天,他在湖州买了一百担丝,打算运回本省贩卖。在杭州租了艘大船,和二十多个客商同船而行。因为遇到大风,船在富阳县停了五六天。

魏邦材的仆人每天早上都抢着做饭,在船上跑来跑去,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跟其他客商吵架。大家想着同船相处时间短,况且魏邦材本人就傲慢,都让着他们。可这仆人仗着主人有钱有势,天天跟人作对。按理说,魏邦材该管教仆人、安抚同伴,他反倒偏护仆人,多次出言不逊:“你们这群下等人,有谁敢跟我比?”动不动就提自己有上千两银子,还说“一船的货我一个人就能买下来”。这话他说过好几次,众人实在忍无可忍。

当时有个徽州客商叫汪逢七,出身大家族,祖上出过大官,最看不惯魏邦材仗着财势压人,怼道:“家世长而时运短,别总拿千金说事。当年石崇多富,不比你差吧,最后下场怎么样?”魏邦材气他敢顶撞自己,说:“船上有比你们地位高的、比你们本钱多的,都没说话,你敢跳出来跟我作对?我这一百担丝值几千两,就跟你赌!”汪逢七骂道:“你这没教养的东西,屡次撒野,真是不知死活的小辈!我拿几千两跟你赌,让你没命回故乡!”两人吵个不停,其他人都暗喜看他们斗,心里暗暗称快。又跟汪逢七交好的劝了劝,两人才各自回舱。

第二天,客商李汉卿背地里说“幸好有汪兄出头对付他”,被魏邦材听见了,他又骂李汉卿,连带骂汪逢七,话说得特别难听。魏邦材的话大多很伤众人,大家都憋着气,愤愤地说:“一船人被他一个欺负,咱们歃血为盟,跟他了断!”汪逢七说:“大家帮我,我来跟他对着干,出出大家的气。他有一百担丝,你们帮我把他打个半死,他肯定会告状。我把他的丝搬去藏一半,留一半好跟他对质,再把他的进货账本毁掉。他要是告我,你们别散开,咬定事实作证,最后把他的丝卖掉还他钱,就像俗话说的‘穿他的衣衫拜他的年’(占了便宜还装好人)。打架的官司,总比不上人命案严重。”众人说:“对!我们都想出口气。”还告诫千万别泄露计划。

计谋定好后,汪逢七在船上跟魏邦材打了好几次架,魏邦材吃了大亏,跑去县衙告状,状子被受理了。汪逢七趁机挑走一半丝藏起来,把魏邦材买丝的账本、各处的税票全毁了,自己的货物则寄放在牙人张春的店里。魏邦材回到船上,发现丝被搬走,又跟汪逢七大打一架,赶紧补了状子,告汪逢七抢了他五十担丝,还请全船客商、船夫作证。汪逢七则往头上涂了猪血,让两个人抬着进了衙门,告“急救人命”来抵赖。

汪逢七拿一百两银子送给本县霍太爷的舅舅(一个在县里打秋风的官),魏邦材则拿一百五十两银子送给本县进士魏贤和九位秀才。汪逢七又拿二百两银子也送给这些人。进士魏贤等人起初因为魏邦材同姓,后来发现两边说的话都颠三倒四,就两边都不帮了。到审问时,船夫和客商们都说两人打架是真的,但没看见搬丝。县官判决:抢丝是魏邦材捏造的,只按打架斗殴处理,两人都有错。

魏邦材不服,又去道台衙门告状,道台把案子批给府里推官陈爷。陈爷审案时,两边都有人托关系,最后还是维持县里的原判。魏邦材又跑到巡按军门、各司道,甚至南京刑部告状,可状子内容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都因为最初的判决认定是两人争讼。

大概一年后,魏邦材之前剩下的丝都被打官司花光了。他叫亲哥哥来帮忙打官司,带的五百多两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魏邦材在店里生了病,家里叫了个忠厚的叔叔来看他。叔叔问清来龙去脉,才知道侄子是因为做人太傲慢才落到这步田地。其他客商出来说和,这事得和平解决,大家各出一百两银子打点官府,从中抽出五十两给魏邦材当路费让他回家。

魏邦材回到家,想到出门时带了那么多钱,如今空手而归,心里特别郁闷,又被全家埋怨,更添了火气,没过几个月就生毒疮死了。

唉!魏邦材仗着自己钱多,想必平时对待仆人和同乡也是又狠又横,大家都让着他,才养成他骄横的性子,骄傲到极点而不知道收敛。一旦出门做生意,就像井底之蛙,眼界狭小,整天念叨钱,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别人,说话没轻没重,引得汪逢七等人愤恨设谋,搬走丝、打官司。起初他以为自己钱多,能靠关系压人,觉得汪逢七等人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没想到从县府到道司、刑部告了个遍,本钱花光了也没赢。这时就像公羊撞篱笆,进退两难,郁闷生病,后悔也晚了。若不是他叔叔见机带他回家,几乎要病死在外,成了他乡之鬼。

“谦虚使人受益,骄傲使人受损”,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所以普通人都能胜过自满的人,不要拿国家(或财富)在别人面前炫耀,圣人的教诲反复强调这点。就算是王公大人,因骄傲而败亡的也比比皆是,何况小人物呢?就算在家人面前,傲慢懒惰都不合适,何况在他乡做客?商人在陌生地方,和异乡人相处,就算刚柔得当、处事严明,还怕有意外,怎么能傲慢待人呢?

所以说:“用和气对待众人,四海之内都是兄弟;用自满骄傲待人,一船人都成了敌人。”做生意的人看到这个故事,该好好反省啊!

轿夫抬童生进僻路

建阳人赵世材,还是个梳着发髻的少年,去府城参加秀才考试,没考中就准备回家。他有三担行李,雇人挑着费用太高,就把行李寄放在船上,让仆人护送,自己单独走陆路坐轿回家,本来一天就能到。

在路上雇轿时,赵世材打开银包取了二钱碎银给轿夫。两个轿夫在旁边看见,银包里还有一大锭银子。没走三十里路,轿夫就把轿子抬进了山僻小路。赵世材说:“我昨天坐船去府城,这陆路虽然今天第一次走,但官路应该是往来的大路,不该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走啊。”轿夫说:“没错,从这儿往前,就是大官道了。”又走了一段,路更窄更偏了。

赵世材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立刻喊道:“我知道这不是大路!你们不过是想要银子。我身上只有一锭三两的银子,我家有万贯家财,就我一个儿子,把这三两银子送给你们也没关系,何必起歹心呢?”两个轿夫放下轿子说:“这样的话,就把银子拿来,饶你一命。”赵世材笑着解下银子递给他们,说:“多大点事,至于这样吗?太小气了。送我回大路上吧。”两个轿夫拿了银子,根本不管他,直接从山路跑了。

赵世材自己找路回大路,走到路边的店铺,问这里有没有某县人开的店?有人指给了他。他进店对店主说:“我是赵家的人,刚才雇轿夫,被他们抢了盘缠,现在走不动路了。你要是认识我家,麻烦帮我雇两个轿夫送我回家,我会多给工钱。”店主说:“你家是大户人家,谁不知道啊,我当然认识。”立刻留他吃了午饭,找了两个轿夫送他回家。

赵世材到家后,说了被抢的事,还有某店帮忙送他回来的情分,家里人又惊又喜,说:“没遭毒手就万幸了,三两银子有什么可惜的。”于是好好款待了送他回来的轿夫,还专门派人去感谢那家店铺。

按说赵世材起初不熟悉这条路,但见轿子抬进偏僻山路,就知道不是大路。他看出轿夫有谋害之心,立刻捐出银子,才免遭毒手。不然性命都保不住,哪还能留着银子?他还知道找同乡店主帮忙雇轿回家,才确保平安无险。他虽然年纪小,才智却比常人高多了。有诗说:“读书能显官人才华,读书能增君子智慧。”要是赵世材没读过书、不懂道理,恐怕早就掉进陷阱了。

高价不卖反亏利

云南西河县人于定志,为人贪心又固执,做事冒失好贪利。一天,他买了栀子去四川卖,赚了八十多两银子,又用这笔钱买了当归、川芎,打算运到江西樟树镇售卖。每担药材连本钱带运费只要二两六钱。

到了樟树镇,当归、川芎虽然缺货,但价格比之前降了些。牙人帮他推销,当归开价十两一担,川芎六两一担。于定志一听就发火了,责怪牙人:“之前能卖十二两,怎么现在降了这么多?”牙人辩解:“要是只有两三担,还能按以前的价卖;现在你带了二十多担,还按原价,怎么对得起市场行情?您想卖高价,就自己找别的店卖,犯不着生气啊。”

于定志和牙人吵了起来,旁边有个叫张淳的客商劝道:“您这货已经赚了三倍利,该见好就收了。要是价格继续跌,到时候想卖都卖不出去,后悔都来不及。”于定志却固执不听。过了几天,有客商带了三四担当归,牙人按十两一担卖了。张淳又劝他:“人家都按十两卖了,您怎么还不卖?”他还是不听。

后来又有两个客商带了十五担来,牙人开七两一担,人家也卖了。再过几天,又来十几担,只卖四两一担。于定志这才暗暗后悔,可已经晚了。其他客商都在背后为他惋惜。于定志又在镇上耗了一个多月,价格越跌越低,和牙人也闹得不愉快,于是把药材转运到福建建宁府,结果只卖了三两七钱一担,比樟树镇的价格还低,还多花了不少运费。

于定志自己埋怨命不好,赚不到钱。可别人说他不是命不好,是心气太高;不是时运不济,是太贪心。所以把这事写下来,给那些贪利不知足的人当警戒。

按说商人追利奔波南北,谁不想多赚点?但遇到时机赚了成倍的利,就该见机出货,怎么能贪得无厌,等到错失机会才后悔呢?贪心的危害太大了!要知道货物价格低到极点会涨,涨到极点会跌,没有只涨不跌或只跌不涨的道理。这是阴阳消长、时运变化的规律,向来如此。志向可以坚持,但时机不等人,怎么能贪心呢?所以自古以来,君子都把“不贪”当作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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