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林带着允诺和沈嬷嬷,一路低调疾行,并未选择直接横穿北漠,而是沿着荒区边缘人迹罕至的戈壁与山脉交错地带移动。他气息内敛,速度却丝毫不慢,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存在的小型妖兽聚集地和零星的流民据点。
允诺大部分时间都在前林灵力护持下昏睡调养,偶尔醒来,便努力按照前林教导的粗浅吐纳法门,缓缓吸收药力,滋养受损的经脉。镇魂珠持续散发着清凉气息,稳定着她的心神,而那半块赤玉则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之前的爆发耗尽了所有力量。
沈嬷嬷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尽管前林并未多言,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着他们。
三日后,他们已抵达北漠荒区的东部边缘。再往前,便是一片广袤的、被称为“碎星丘陵”的缓冲地带,这里地貌复杂,灵气相对北漠浓郁不少,散落着一些中小型宗门、修仙家族以及规模不小的散修聚集地,隶属于天族势力范围的边缘。
前林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停下,将允诺轻轻放下。“在此稍候片刻。”他说完,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山谷入口处。
约莫一炷香后,他返回时,手中多了几套干净的粗布衣物和一些普通的干粮清水。“换上衣服,我们需要稍微改变一下行藏。”
允诺和沈嬷嬷依言换上衣物,前林自己也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收敛了所有锋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修为平平、带着家眷赶路的普通中年修士。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允诺忍不住问道,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可以自行缓慢走动了。
“碎星丘陵中部,有一座‘琉璃城’。”前林一边将一些掩饰气息的药粉洒在三人身上,一边解释道,“此城由几个中小家族共同管理,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但也因此不易被特定势力完全掌控。我那位故人在城中有些产业,可以为我们提供暂时的落脚点。”
他看了一眼允诺:“你的伤势需要安静环境调养,也需要一些特定的药材。琉璃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准备好后,三人不再低空飞掠,而是如同寻常旅人般,步行进入了碎星丘陵的地界。
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灵田和低阶修士的身影。偶尔有修士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但感知到前林刻意显露出的、约莫“神卫”级别(相当于狐族“须臾”)的平平无奇的气息,以及允诺明显有伤在身、沈嬷嬷更是毫无修为的状态后,便都失去了兴趣。
又行了一日,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城墙并非巨石垒砌,而是用一种本地特产的、五彩斑斓的琉璃岩打磨建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故而得名“琉璃城”。城市规模不小,人气也颇为旺盛,不断有各色流光从天空落下或升起,那是修士在进出城池。
城门口有守卫盘查,但并不严格,只需缴纳少量灵石即可入城。
前林缴纳了灵石,带着两人顺利入城。城内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酒楼、客栈应有尽有,修士来来往往,修为大多在凡神到神知之间,偶尔能感受到一两道神后甚至上神级别的气息掠过,但也并未过多关注他们这三个“普通”的外来者。
前林似乎对城内布局颇为熟悉,带着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行,最终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停在了一间名为“百草堂”的药材铺门前。
店铺不大,生意似乎有些清淡,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前林走上前,屈指轻轻敲了敲柜台。
伙计惊醒,睡眼惺忪地抬头:“客官要买点什么?”他目光扫过前林三人,见其衣着普通,修为不高,便有些怠慢。
前林并未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铁牌,放在了柜台上。铁牌之上,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剑划过的云纹印记。
那伙计看到这铁牌,瞳孔骤然一缩,睡意瞬间全无,脸上怠慢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铁牌,仔细查验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贵客请随我来。”
他快步走出柜台,关上店门,挂上“东主有事”的牌子,然后引着三人穿过店铺后堂,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已有两人等候,一位是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青袍老者,另一位则是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腰间佩刀的黑衣大汉。两人气息沉凝,竟都有神知后期的修为!
那青袍老者看到前林,身体明显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快步上前,竟欲躬身行礼:“您……”
前林抬手虚托,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下拜,淡淡道:“徐老,多年不见,不必多礼。这两位是我的后辈,需在此叨扰一段时日。”
被称为徐老的青袍老者强行压下激动,恭敬道:“您能来,是小老儿天大的荣幸!快请里面说话!”他看了一眼允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看出了她伤势不轻且体质特殊,但极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那黑衣大汉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墨铁,见过大人!”他看向前林的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忠诚。
前林点点头,对允诺和沈嬷嬷道:“徐老和墨铁是信得过的人。你们在此安心住下,需要什么尽管跟他们说。”
允诺和沈嬷嬷连忙道谢。她们能感觉到,这位徐老和墨铁绝非普通店铺管事,他们对前林前辈的恭敬是发自骨子里的,这里恐怕也绝不仅仅是一间普通药材铺那么简单。
徐老将三人引入内间一间布置雅静、带有防护禁制的密室,又命墨铁亲自去取来最好的伤药和灵食。
安顿好允诺和沈嬷嬷后,前林才与徐老、墨铁来到另一间密室。
“大人,五百年了!老奴……老奴还以为……”徐老声音哽咽,老眼泛红。那黑衣大汉墨铁也虎目含泪,激动不已。
“我没事。”前林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也有一丝暖意,“这些年,辛苦你们守着这处据点了。”
“能为大人效力,是我等本分!”徐老和墨铁齐声道。
前林沉吟片刻,道:“我此次归来,消息暂且不宜外泄。眼下有几件事需你们立刻去办。”
“大人请吩咐!”
“第一,全力搜集治疗经脉本源损伤的极品灵药,不惜代价。第二,暗中留意城内外一切可疑动向,尤其是打听龙族、狐族,以及一个名为‘噬魂魔煞’组织的消息。第三,帮我收集关于凤凰族近况,特别是……关于他们多年前失踪的一位重要人物的所有信息。”
徐老和墨铁神情一凛,立刻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前林又取出那枚得自黑袍人的碎片,交给徐老:“查查这个,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噬魂魔煞’的线索。”
“噬魂魔煞?”徐老接过碎片,面色凝重,“这个组织近百年活动日益频繁,行事诡秘狠辣,但极少留下痕迹。大人放心,老奴定会全力追查!”
吩咐完毕,前林这才稍稍放松。有徐老和墨铁这两位当年北暝战神麾下最忠诚可靠的情报与后勤主管在此,许多事情办起来就方便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允诺便在百草堂的后院安心住了下来。徐老提供了大量珍稀药材,前林亲自为她调配药浴,并以自身战神本源之力为她梳理经脉。允诺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很多,受损的经脉不仅完全愈合,甚至因祸得福,经过那场狂暴的凤凰神力冲刷和前林的悉心调理,变得比以前更加宽阔和坚韧,能够容纳和运转更多的灵力。
她开始重新修炼《灵犀御风诀》,进展一日千里。短短半个月,她便不仅完全恢复,更是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凡神巅峰,距离“下神”境界只有一步之遥!这种速度,连前林都暗自点头。
而沈嬷嬷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气色红润了许多。
百草堂表面依旧平静,但徐老和墨铁麾下的一张无形情报网已经开始高效运转。各种信息源源不断地汇总而来。
这一日,墨铁带来一个消息:“大人,近期琉璃城外来修士明显增多,其中几股气息颇为可疑,似乎在暗中搜寻什么。另外,我们安插在城主府的眼线回报,前几日有一队身份神秘、气息尊贵的人物入住城主府贵宾苑,城主对其极为恭敬,似乎来自……北方。”他看了一眼允诺所在的房间方向。
北方,那是凤凰族的大致方位。
前林目光微凝。凤凰族的人,这么快就找到附近了?是因为之前的能量波动,还是另有原因?
几乎同时,徐老也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大人,您让查的那枚碎片有线索了。其上残留的微弱气息,与城中‘黑煞帮’帮主豢养的一头追踪妖兽的气息有七分相似!黑煞帮是琉璃城本地一个地下帮派,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其帮主‘黑煞’修为不过神知中期,按理说绝无可能参与到针对您的事件中,除非……”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或者,他只是某个更大组织的外围棋子。”前林接口道,眼中寒光一闪,“噬魂魔煞……触手伸得果然够长。”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股轻微的能量波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之音(极其微弱,若非前林感知超强几乎无法察觉)!
前林脸色微变,瞬间出现在允诺房外。
只见房内,允诺正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环绕,显然正在修炼。但她胸口的赤玉,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金光,不再像上次那般狂暴,反而显得温顺而神圣。一只指甲盖大小、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虚影正绕着赤玉缓缓飞舞,发出欢快的清鸣。
允诺似乎沉浸在一个奇妙的状态中,对此毫无所觉。
前林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眼中露出惊喜和凝重交织的神色。
这丫头……竟然在修炼中,无意识地引动并开始初步融合赤玉的本源之力了!照这个速度,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的一丝皮毛。
但这也意味着,她身上的凤凰气息会越来越难以完全掩盖!
而也就在这一刻,琉璃城城主府,贵宾苑内。
一位身穿金色软甲、英姿飒爽的凤凰族女将军猛地睁开了眼睛,手腕上一个凤凰形状的金镯正在微微发烫,指向城西某个方向!
“如此纯净的血脉共鸣……就在城内!金羽卫听令!随我出发!”她豁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暗流,终于开始涌向琉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