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打开折扇挡住脸,怕被熟识的人认出来:“宋公子小声些,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宋霁川,这般文采斐然的学子,宋公子在青州竟是没听过他的名号吗?”
“宋霁川,光风霁月的霁,山川的川?”宋玉生小声问道。
“正是。”孙长云点头。
“确没听过,许是宋某孤陋寡闻。”宋玉生放下心。
不是宋檀生,亦不是宋昭明,而是宋霁川。
跟那人一丝关系都没有,是他方才没稳住心性。
一个连床榻都下不来的人,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
只是心底仍有一丝不安,宋玉生匆匆告别孙长云:“孙公子,宋某想起家中还有事,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一起探讨学问。”
孙长云忙拱手:“既家中有事,宋兄快些回吧。”
他转头便换了另一副面容,满眼不屑。
“所作文章那般平平无奇,若不是想领你来瞻仰一下我偶像的文章,我才懒得敷衍你。”
宋玉生自然没听见孙长云背后蛐蛐他。
回到小院,他迅速把爹娘叫过来。
宋玉容把孩子交给婆子,也凑了过去。
王氏分别给几人倒上热茶。
宋玉生在茶馆根本没顾上喝茶,这会儿正口渴得很。
一碗茶水下肚才开口:“我今日去茶馆,方知京城最近有一学子声名鹊起,所作文章诗词极受京中文人推崇,那名学子还刚好同我一样,来自青州府。”
宋老大眉头一拧,他知道儿子不会无缘无故提到旁人,这其中定是有何原由。
“这名学子有问题?”宋玉容率先开口问道。
宋玉生手指无意敲击着桌面:“那名学子名唤宋霁川,似乎跟宋檀生无甚关联。”
“只是……不见到本人,我的心总是无法安定。”
“只是同样姓宋而已,应当没关系吧,那短命鬼的字不是叫昭什么来着?”王氏依稀记得宋檀生有个字。
“昭明,老三字昭明。”宋玉生补充道。
一直没说话的宋老大斟酌着开口:“我们手里捏着信物,为甚不直接……”
宋玉生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爹,此举不妥。当初说好待我金榜题名再拿信物上门,那人定会对我更加看重,亦不会多生怀疑。”
“行吧,爹娘都听你的。”宋老大叹了口气。
儿子到底是读书人,比他有主意。
进京的路上一家人信心满满,只等着到了京城,玉生先凭才学打开名声,用的自然是宋檀生的名头。
宋老大看儿子今天回来的模样,怕是出师不利。
宋玉生思索片刻道:“我明日先去会会那个宋霁川,看看他到底是何许人也。若真跟宋檀生没有关系,这般人才,打好关系于我日后也有益处。”
思学街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时音被一辆华贵的马车送到家门口。
先下来一个婆子将她扶了下去,随即马车帘被掀开。
一名身穿粉紫滚金边夹袄,外披纯白狐毛大氅的贵气妇人微微探出头。
“许妹子,你作甚不愿住我那陪嫁院子,这里又偏又小,怎配得上你。”
时音陪着笑:“世子夫人抬爱,这处也挺好的,至于大宅院,我等着夫君给我挣呢。”
成国公世子夫人沈明珠见她这般说,也没再劝,她轻抚自己小腹,语气柔软异常。
“你啊,满心满眼都是你那夫君。你这般有本事,只几贴药服下,我这月事疼的毛病就全然好了,想来盼了许久的孩子也快了。”
时音微微颔首:“不出一月,世子夫人定能得偿所愿。”
送走满意离开的沈明珠,时音刚转身准备进院,就见宋檀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
落日余晖洒在他清冷疏离的侧脸上,似是凭空镀上一层金光。
“夫君,今日回来这般早。”
宋檀生走上前拉住时音的手,相携着一起往院内走。
“宋家人进京了,今日宋玉生在状元茶楼看了我写的那篇《漕运策》。”
时音道:“比我们想象中要晚些。”
宋檀生颔首:“想来是吃不了赶路的苦。”
进屋后,宋檀生扶着时音坐下,抬手挥退洒扫婆子,从一直燃着的炉子上取下一壶热水,亲自泡茶。
时音单手托腮,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这夫君虽然出身不显,可无论身姿长相还是行为举止,皆都矜贵卓然。
光是看着都极为养眼。
待一碗澄清的琥珀茶汤放置在她面前,时音才开口:“他今日看了你的文章,又听闻你姓宋,心中必然忐忑。宋玉生不是个坐得住的人,明日定然要亲自见见你这位霁川先生。”
宋檀生表情淡然,不急不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拜帖。
“那还真是不赶巧,明日我应白鹿书院山长邀请,去书院与他探讨学问,这一去便是半月。”
时音从他手中接过拜帖,打开一看,见上面的落款日期不由莞尔。
这拜帖七日之前就送了过来,宋檀生就在这等着呢。
“如此也好,只不过要半月见不到夫君,这思念之情我该如何排解?”时音故作苦恼,细细柳眉微微蹙起。
宋檀生见不得她露出半点不虞的神情,双手探过来握住时音另一只手。
“那我不去了,就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陪着阿音。”
一想到半月看不到他的阿音,宋檀生心也不由滞闷。
“胡说,莫要因为一点儿女情长,误了我们的计划。”时音不满地瞪他一眼。
“那阿音今晚要了为夫好不好?”宋檀生哑着声谈条件。
不怪他心急。
当初在驿站那晚,阿音分明答应过他,等进了京就补当初的洞房花烛夜。
可如今月余过去,阿音该看的早看了,该摸的也都摸了,还是没要他,这让宋檀生颇没安全感。
他这副身体日益健壮,虽看着修长,实则脱衣后有一层紧实的薄肌。
阿音也说手感极佳,每回都要摸上半天。
可总差那临门一脚,莫不是还想着和离吧?
和离在宋檀生这里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他死。
反正他不要脸皮,赖也要赖着阿音一辈子。
时音眼波流转,不怀好意地扫过宋檀生活动的喉结。
“夫君明日要早起,可不能让覃山长久等。”
宋檀生眼底氤起一层失落。